​​伍： 风云渐起

自古来，民心都是一个君王最重要的屏障，自腾龙庆的消息散出以来，早余一月前，四下街道的氛围都开始变了。

卖猪肉的屠夫在包好肉后会说几句“吉祥如意”的吉利话，卖文房四宝的小伙计嘴边的“心想事成”也说地愈发多起来。连街角卖小玩意的小贩，摊子边都添上了几件红绸包裹的物什，多涨了一个铜板，美名其曰沾喜气。

一家门户的后院门被打开，从中出来一个小厮，鬼鬼祟祟的看了看四周，然后往箱子角走去。巷子角蹲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一眼看上去就像一个乞丐，手中还拿着一个算盘，衣服上别着个大袋子。

小厮用脚尖踢踢他，“怎样了，现在赔率是多少？”

那男子抬头瞥了一眼来人，懒洋洋的拨弄了几下算盘，“一赔二，买哪边？买定离手。”

“买小的那边。”小厮又张望了一下附近，有些肉疼的从内衫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也不知道是攒了多久才有这么一块，“奇了怪了，赔率越来越低了。张老五，等开盘了我再来找你啊！”

小厮走了过后，巷子角的男人发出一声嗤笑，轻得就像未曾发出过一般。

有竞争的地方就有赌局，不过此番涉及的是贵人，没有人放在明面上，自然就有人在暗自里偷偷开了庄。

民间开始众乐乐，而此番皇宫，如同开春祭祖般，腾龙庆今日也到了开启第一个试题的日子。皇宫西北门进入的空地上为腾龙庆特意搭建的台子，早早被请在台中央供奉的圣曌神神像，皇帝立于台中，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妃嫔衣着打扮的女人。台下铺着红色的绒布，延伸了七尺有余。满朝文武静静地立于两侧，一侧文一侧武，没有人发声。

日晷的时刻变化至辰时，由十二名执鞭的侍卫齐刷刷举起黄丝编织而成的鞭子，击在地上，十二人击下的声音宛如一鞭。

鸣鞭三下，老太监又尖又细的嗓子穿透整个云霄。

“腾——龙——庆——启——皇子觐见——”

绒布的尽头，两个人踏了上来。

两人皆穿着赤白色蜀锦制成的皇子衣袍，这一件特殊的在庆典上穿着的衣袍，腰间系着的带子也是用着同一种丝线勾边，再镶嵌上东珠。

左边那人头上戴着黑红色的素冠，用一根朴素的翠玉簪固定着头发。眉梢眼角中尽给人一种谦和之感，衣袂摆动之际，每一步走来都甚是沉稳。

另一人的面容稍稍有一些稚气未脱，乍一看像极了京城中那些不懂世事的富家公子哥，长相比左边那人更像卫皇一些。偏头冲身边人一笑，两颊显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来。

“皇兄今日真好看。”

这两名就是腾龙庆此次的主角，大皇子卫哲成，三皇子卫哲瑜。

两人在卫皇身前拜倒，齐声请安。

李公公一个眼神，一近侍端着托盘走到了卫皇身侧，托盘上摆着一碗收集了九天卯时时分的露水。

卫皇三指沾了沾碗中的露水，向台下跪拜的两个儿子洒去。

这是在“赐福”，以最接近神灵的露水，以天子浩荡的龙气，护佑这两名皇子此番一帆风顺。

赐福后，有接替的近侍换下了盘子，呈上是一杯酒。两名皇子也有侍卫呈上了一小杯酒。两侧的大臣们此时齐齐跟着面向台子，身后也有人端上了酒杯。

卫皇面向了台中的神像，缓缓跪下，妃嫔们在他身后跟着跪下，大臣们一同参拜。

卫皇将酒杯中的酒对着神像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一饮而尽，口中念着：“天佑无埃，赐吾万寿无疆！”

众臣一同酒杯共饮，跟着呼号。

“天佑无埃，赐吾万寿无疆！”

此后，腾龙庆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开始了。

这试题一，就是两位皇子去除身上所有代表身份的物什，每个人只能带着十两银子，要去帮助百姓，但是这银子又不能全数花完，毫厘都要花在有用的地方上去。

百姓从未见过这两位深居宫中的皇子，而这些百姓中，还混杂着早就安排好的侍卫。

试题看上去显得有些儿戏，但如何去分辨善恶，能准确给予百姓所需，这才是卫皇考核最终的试题。

试题的最后内容在卫皇心中，不到今日不曾透露半分，完完全全的没有准备时间。

两名皇子被引下换衣服，跟着一同来的妃嫔们也明显分成了两派。一名是以孟昭仪为主，一名是蒋昭仪蒋氏为首。

说到这孟昭仪，乃是先皇后的亲姊妹，先皇后过世，大皇子也就过继去了孟昭仪膝下。按常理太子之位定是非卫哲成莫属了，可卫皇一直说着不着急，这一拖就拖到了老大弱冠了。结果卫皇又拖了，这一下到了老三也快弱冠了，卫皇又突然像是心血来潮般要来这么个比试，还要满朝文武共同见证。

蒋昭仪是晚了皇后三年入宫，结果一侍寝便怀上了，荣宠不断，一路上升至了蒋昭仪，蒋家也跟着她一荣俱荣，亦养成了蒋昭仪跋扈的性子。

而三皇子之后，宫中子嗣一直稀薄，也是近几年才有个品阶不怎么高的小嫔妾又为皇上生下了一对龙凤胎。不过卫皇对这老来得的子也不是很注重，要说宫中能和蒋昭仪抗衡的也就是孟昭仪了，多年无出，皇帝还将大皇子给她养着，硬生生给蒋昭仪扎了一个眼中钉。

说来也怪，三皇子和这位皇兄倒是兄弟情深的很。

很快换成了布衣打扮的两位殿下就出现在人眼前，像卫皇辞行，就要开始他们这第一关的测试。

蒋昭仪悄悄拉住了卫哲瑜，

“瑜儿，你争点气，陛下既有这番举动，必然是看重吾儿多些，你一定要好好表现……”

这些日子这些话，卫哲瑜在蒋昭仪口中听过不下几十回。还是拍了拍自家母妃的手，带着人畜无害的神情和语气，“母妃也无须过于担心，不过是一场比试，顺其自然。”

“你！”蒋昭仪一急声音也高了些，想说些什么可卫哲瑜已经转身走了，也不知这个儿子是真不懂还是懂装不懂，日日这般不上心的模样！

卫哲成和卫哲瑜兄弟二人出了宫门，侍卫们纷纷隐去了暗处。

对于皇子来说，还是鲜少以这样的方式出宫的，往日不是高头大马就是八抬大轿，高高至上被人敬仰，如今大家都是同样的平等之位，不分贵贱。

尚未走出多远，便有一个乞丐上前来乞讨钱财，卫哲瑜看看自己一整块的银子又看看皇兄，有一些手足无措，总不能给人家一整块银子还让人给找开吧？

卫哲成一样的有些为难，眼角瞅着又有几名乞丐在角落张望，显然是这一个若是他们施舍了钱财，接下来还会有前赴后继上来的人。

在每一座城中，有人吃饱自然也有人挨饿。

卫哲成想了想，拍拍卫哲瑜的肩，“走，三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