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东汉

“文从胡说起”和“开门见山”是写作成语，回想我当年怎样教学生写作文，“文从胡说起”之“胡”，提起笔有话说，以及“开门见山之“开””，细究起来，也许可供同行、家长们参考，也未可知。

在那突出政治至极的社会氛围中，老师不敢说实话，学生不敢“胡说”，结果，学生的作文就千篇一律。

1961年，中学生的作文写道：“农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粮食是基础的基础。人是铁，饭是钢，人不吃饭，心慌慌。党号召我们‘大办农业，大办粮食。’我们要‘以农为荣，以农为乐。’‘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我要学习韩志刚，学习邢燕子，一个目的两打算，升学就业都一般。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新家园，把青春献给壮丽的祖国河山。”

为啥都这样写？范文引路的结果。谁不这样写，谁若随意“胡说”，得不了5分，再好也只是4分、3分，甚至不及格：2分。我就因为喜欢“胡说”只得4分。那时我是个中学生。

到了我当教师、教初中语文的时候，我发现不准“胡说”的文风仍在校园盛行。直到粉碎“四人帮”也是如此。学生作文这样写，也是众口一腔：

“以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英明果断，兵不血刃，一举粉碎四人帮。挽救了革命挽救了党，挽救了教育革命得解放。老师为革命而教，学生为革命而学，校园一片新气象。”这样的作文，好判，好阅，批语也好写。分数都是79到85，拉不开档次，分不出优劣。

在学生笔下，男人都是寸头方脸、浓眉大眼；女人都是瓜子脸、柳叶眉、樱桃小嘴糯米牙；早晨东方都是魚肚白。

还有的学生作文，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甚至是碗大的西瓜，一拃厚的皮。都指第一段不粘题，皮太厚。办法很简单，这样的文章，删除第一段，拿第二段开头，把第一段中有用的东西补充到文中。

党和人民的文学事业也要后继有人，皮厚现象和千篇一律现象何以克服？我经过观察，思考，采用方法如下：

①文字速写

我叫一位写作基拙好、长相打扮有特点的学生站在讲台上当模特，辅导学生用文字画像。从头发、脸型、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等，依次观察、描述、形容。这是静态肖像描写。然后，让他（她）扮演迟到学生，先在门外打报告，没见老师准进，推门窥视，见老师没在，庆幸地吐舌头、扮鬼脸，从桌子底下钻进自己座位。我辅导学生把这过程描述一遍，重点是吐舌头扮鬼脸与静态肖像结合起来，成为动态肖像描写。由于描述对象不一样，写出来的人物肖像也就各具特点。

②游览参观

我利用假日带领学生游览翠华山、南五台，瞻仰白道峪烈士殉难地。事前讲清文史典故，回校后辅导学生写游记。游览、瞻仰时讲观察顺序和重点及其意义。不仅寓思想教育于写作之中，也使学生揣摩从生活到艺术的规律。这种方法立竿见影。例如参观了小峪水库，司立民同学写的《遊高峽平湖》，被选入县教研室编的《优秀作文选》。我带两班语文，百名学生上翠华，安全责任大如泰山。游翠华山回来，让学生写《翠华山游记》和《冰洞风洞八仙洞》，上级检查时说我“没突出政治”！不等他抓“阶级斗争在意识形态的表现”，我教文友樊耀亭用自行车带我到县文教科“自首”。我说八仙洞是敌人绑票囚人的地方，写了阶级斗争，只是题目有“仙”字。文教科领导笑着安慰我，说毛主席的词《鸟儿问答》，从题目能看出政治倾向吗？我一听，放心释怀。

③整理听来的故事

我让学生用课余时间在村里找会说故事的人讲故事，整理出来。事前我叫了少数学生釆访我村王念芳老人，讲《王恩与石义》的故事，先培训骨干，然后让全班实习。在班会时举行故事会，讲评后，写出来的故事千差万异，极少雷同。学生学会了把方言进行文学加工，还学会了采访。

④自我眉批旁批

我让学生写完作文，自己给自己进行眉批旁批。例如，在肖像描写旁边写上“动态肖像”或“静态肖像”，在景物描写段落旁边写上“远景”“近景”或“寓情于景”等批语。我根据描写内容和批语的对照，判断学生是否掌握了写人写景知识与写作能力。

⑤寓言开路

从课文中学了寓言，我教学生写寓言，读写结合创难关。中国的寓言，最早都是从说理散文中摘出来的，属于比喻论证的论据而存在，后来才出现独立的寓言。我常通过编讲故事告诉学生一个道理，作为班主任工作方法。积累多了，出版了《育圃寓言》。寓言，多用拟人手法。我先教学生学拟人，如讲狐狸的聪明、猴子的灵巧、老牛的踏实、狼的凶残、猪的小聪明、羊的倔强等。对应着人的聪明、灵巧、踏实、凶残、自私、坚强等不同性格。学生开始只会让动植物说话，以后慢慢学会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写好了寓言，意义重大。把寓言故事写长，拟人化人物换成人，就是短篇小说、叙事散文、故事。把篇末点题的议论部分扩充，就是一事一议的论说文。把寓言中人物对话加强、分角色，可发展成小话剧。寓言开路，路路通。

⑥自编《习作自选集》

期末考试后，师生都松一口气。我用最后的作文课，辅导学生自己把自己本学期的作文、课外作文、练笔作品抄成一本《习作自选集》。前面留几张稿纸。同学之间互相传阅后，为之写序。序中要优点讲够，缺点说透，还要写出自己心得体会。这一招有奇效。人人都成了评论家的坯子。我对照序粗阅整本作文。个别学生让我写序，如邢英。我写了：《读邢英<习作自选集>（代序）》：

读罢习作自选集，

已是作者入梦时。

时针已指十二点，

心潮起伏写代序。

《奶奶》形象颇逼真，

小脚细腿胖难支。

每当作者相扶持，

奶奶催逼“快写字！”

全诗 共38行，对她五篇作文进行点评和综评，最后四行是：

“积累生活多练笔，

英雄才有用‘文’地。

拥抱生活写生活，

未来大匠你无疑！”

我加大了学生练习量，也加大了我的工作量，我常熬眼到深夜，甚至次日拂晓。例如1991年元月22日日记载：“看罢一个班的作文和两个班语文作业，夜已过半，墙外拖车响，有感命笔：

阅罢作业上冷床，

忙得竟把电褥忘。

脱衣暖被近丑时，

墙外拖车响出庄。”

⑦看电影写影评

组织学生看电影，辅导学生回忆，讨论，写影评。这是上级安排，我被评为县级优秀辅导员，学生作品获奖很频繁。这不是我独创，从略。

⑧挣点稿费

我给学生教会写信，特别是给编辑部的信。鼓励学生给报刊投稿。我辅导的学生，先后有一百多人发表了作品或获奖。如学生黄移花，在1993年7月19日《陕西老年报》上发表了散文《奶奶的唠叨》。更多的学生在《学生作文报》发表寓言、小诗、短文。学生作品见报，名字变成铅字，稿费用来买文具书籍，勤工俭学，学语文的积极性“不用扬鞭自奋蹄”。有同志说“收作文本咋讨账哩！”，我没有喔体验。

⑨成立文学社

作家大多有在学生时代成立文学社团的历练。党和人民的文学事业也要后继有人。只有想当华罗庚的学生才刻苦于数学，只有效法柳青的学生才爱好写作。我组织喜欢写作的学生成立文学社，我聘请志趣相同的语文教师共同辅导。出人才出作品出经验，我参与主编《王莽乡师生文选》，出版了专著《作文教学刍议》。

⑩手抄小报

我教学生人人当主编，各编一份手抄小报。在黑板上示范，排版，插图，起刊名，写征稿启事，什么叫文包题？什么叫碰题、碰图、通通缝？结果，全班都是报人苖子、。

至于指导阅读、语法修辞、今译古文，各有措施。如古文的《四步今译法》。

我的这些措施，激发了学生学语文兴趣，兴趣是最好的老师，爆发出来 的写作热情，不可估量。不受范文束缚，敢“胡说”，快“开门”，对于能力强的学生，锦上添花；对于部分学生，抓住芝麻（作文），丟了西瓜（其它课），甚至严重的单科独进，形成跛腿，影响升学总成绩。对此情况，我就十分自责：差不多就行了，咱鼓那么大的劲干啥？早知道如此，我就照本宣科，早睡，早起；也不至于失眠、牙疼、胃炎。不爬坡上岭，也免得担风险。

经验乎？教训乎？仅供参考，善哉善哉。

2021-12-13-于樵仙居。

毋东汉，长安人，中共党员，中学高级教师，儿童文学作家。中国毛泽东诗词研究会会员，中国散文诗研究会会员，省、市、区作协会员。著有长篇小说《热土情焰》，书海网发表。出版《怪灵外传》《同窗俊友》《育圃寓言》《樵仙居诗草》等15本书。省儿童文学研究会和省柳青文学研究会理事，区政协文史员。

毋东汉教学生学观察

毋东汉带领学生瞻仰烈士殉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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