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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垃圾的英文名 厨房垃圾桶英文

  张姨,一位“ 肌 萎 缩 性 侧 索 硬 化 症(ALS)”,俗称“渐冻人症”患者。她由于身体多处肌肉萎缩,活动功能都在衰竭,2010年下半年开始,张姨的四肢几乎不能活动了。于是,她用手机短信的方式代替了手写。每天午饭后,她让其他人把手机写笔夹在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然后把手机放在她的左手握住,人为地帮她摆好写作的姿势,一天的创作就开始了。因为四肢基本丧失活动功能,所以每一个笔画都“来之不易”。就这样,张姨艰难地在触摸屏上“写”着字,有时笔画结构不连贯,手机往往识别不了,因此有时写一个字很吃力,甚至满头大汗。

  尽管如此,但张姨还是坚持写回忆录、上传微博、与网友聊天,她用另一种方式诠释着生命延续的价值,传递着信心和勇气。

  于是,几乎丧失全部行动能力的张姨,一直“笔耕不辍”,写了3万多字的回忆录。在这本名为《那些人 那些事》的家庭回忆录里,张姨(张艳美)写着:“虽然躺在病床上,向来活跃的我,一颗心就像一个精灵到处游荡,这会它游到了养育我的那方小小的水土--我的村庄,那里曾住着我的父母,那里有我的兄长和姐姐,我排行最小,所以侄子侄女们都叫我晚姑。村庄里有口老井,井里的水冬暖夏凉……”

  里面详细回忆了父母兄弟姐妹和丈夫陈平,以及记述了自己的成长经历,而里面说得最多的是:“希望他们健康、快乐、幸福……”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因病情逐渐加重,张姨最终未能完成整部回忆录便遗憾逝世!

  世事冷暖醉里真,白云苍狗梦中花!

  受张姨生前所托,我一直未能找到合适机会出书或刊发她的遗作。多年以来,一直以此为憾事,惦挂在心。时逢春节有些闲暇,特在此发表,为缅怀张姨,告慰她在天之灵!

  希望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那些人,那些事》

   作者:张艳美

  虽然躺在病床上,向来活跃的我,一颗心就像一个精灵到处游荡,这会它游到了养育我的那方小小的水土--我的村庄,那里曾住着我的父母,那里有我的兄长和姐姐,我排行最小,所以侄子侄女们都叫我晚姑。

  村庄里有口老井,井里的水冬暖夏凉。冬天村里的人们都喜欢到井边洗衣洗菜,不管你的手多么冰凉,只要伸到新吊上来的水里,一股暖流让你感到春的温暖,夏天在田里干活回家的人们不管顺不顺路,都会绕到井边吊一桶甜甜的清凉的水喝上一口,阵阵清爽沁入心田,疲惫的身体顿感轻松。

  小时候瘦小的我天天到老井挑水,来回要拾级经过一座小门楼,每次我都喜欢数着台阶上下,共十二级,这个数数的习惯一直沿袭到现在,冥冥中是否注定我的职业,我现在喜欢读车牌号码。这座门楼留下童年许多的欢声笑语,村里的孩子们喜欢在这嬉戏玩耍,特别是夏天,这里前后门相通,习习凉风穿堂而过,阵阵凉爽,乘凉的大人高声谈笑,孩子们在那“排排坐吃果果”。

  一、我的父亲

  想起村庄那口老井,那座门楼,我那已故的父母就生活在这个小村庄,他们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别人说父亲是山,而我觉得我的父亲没有这么伟大。我的父亲只不过是众多村民的一员,看他年轻时的照片还算靓仔,只是由于我出生时父亲已经50好几了,等我记事时父亲已经60岁了,由于大半辈子生活的磨难,他显得比实际年龄老多了,等我真正懂事记事清晰时,父亲基本已经不能干什么活了。

  记忆中父亲喜欢坐在饭桌旁那张又长又宽的大板凳的一头,手拿长长的烟杆,边吸边唠叨着。不停地唠叨着他年青时事,眼睛看着烟斗冒着的轻烟,不知是否想起过去的苦难生活,回忆着儿女们小时候的往事?还想起我那慈祥善良的母亲,想起她瘦弱的身体还天天为我们操劳。想起我小时候跟着细哥到处去,细哥把我放在石磨推手上用力推着我玩,逗我开心,想起细哥为了节约一张电影票钱让我趴在他的背上装睡,因此小时候不管去到哪里心里总挂念着细哥。

  父亲做过“鸡毛鸭毛换火柴”的穿街走巷的货郎。他常唠叨他年轻时一根竹杆一根绳子养活一家人,在码头扛盐时做搬运工怎样力大如牛,由于常年承载着超人的重量,他的小腿严重静脉曲张,形成一个一个的疙瘩。最值得他骄傲的莫过于他会看天气变化,他自称“张天师”,就连气象局开气象分析会也邀请他参加,每当开气象分析会那天,他天未亮早早地就起床了,母亲常说他“巴不得天亮蒸豆鼓”。他对天气的分析很是厉害,每年都被评为先进气象员,奖有一顶写有“先进工作者”的竹帽,这顶竹帽他当宝贝似的,无论上街、走亲戚,不管晴天雨天,都把帽子背上。

  小时候听他叨个不停的天气谚语,很是讨厌,什么“钩钩云,雨淋淋”,“天上云象犁地下雨淋泥”,“朝起红霞晚落雨”,“晚起红霞晒死鱼”,“春暖春晴,冬暖雨不停”,这些谚语随着天气的不断变化不知是否有用?

  父亲很爱干净,他常常一手拿垃圾铲一手拿扫帚在家门口转悠,只要看见一丁点的垃圾,他都会打扫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地怪我们乱丢垃圾,别人家养了鸡鸭弄得家里家外到处都是粪便,而我们家里养的鸡鸭一大清早就被父亲“嘘嘘”地赶出家门。由于我们家甚是干净,邻居们都喜欢来串门,特别是我那一群小伙伴,喜欢在家门口那块地坪跳“飞机”(跳格子),或者踢踺子,那种纸扎的踺子几下功夫就已是满地纸屑,这时父亲就会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们这群红马骝,白马骝”总有一天收拾你们,直到我们这群小伙伴长大,他也没有收拾过我们一回。这就是我的父亲,我小时候嫌他多嘴生厌,现在却非常怀念我的父亲。他去世时因我随我大姐在潮阳生活,兄长姐姐没有把这不幸的消息告知,直到事后一个月,一个童年时的伙伴写信告诉我的,至今,我一直遗憾没有送父亲最后一程。

  二、我的母亲

  1、

  我的母亲是九陂大庙脚杨姓人氏,名彩球,家庭出身是由穷变富的劳动人民家庭,在土改运动中评为富农,这个家庭成分害得母亲很久不敢回娘家。她嫁给父亲时她的家境还算得上富有,嫁妆不少。父亲给她另取名为辉珍,我想当时父亲给她取名时,视她为宝贝似的喻意“辉煌、闪光的珍珠”。父亲与母亲的结合甚为巧合,张杨结合,后辈们果然“张扬”,个个“张扬”在外。

  母亲养育了十二个子女,最后只存活了七个,失去五个子女的她,由于伤心过度,体弱多病,瘦削的脸,略高的颧骨,深陷的双眼闪着忧伤。母亲很聪明,从没进过学堂的她竟然认识全家人的名字,还会写,会背三字经,会简单的算数。她会裁剪全家人的衣裳,她做的鞋子个个合脚。为了减轻父亲的担子,她夜夜挑灯纳鞋底,做鞋面,经过她的一双巧手,一双双针线紧密,样子精致的鞋子装了一篮子。她起早贪黑徒步几十里路到东陂、星子等地卖鞋。每年过年全家人都能穿上母亲做的新鞋子。

  母亲是一个勤劳的女人,她除了在生产队劳动之外,家中的菜园、厨房灶台边,老井边的洗衣板都可见到她忙碌的身影。在每年的农历七八月,农忙刚过,村里的女人们都到山上割柴草,母亲每天天未亮就早早地起床,做好全家人的饭(其实是一些粥、番薯、芋头),自己带上一些边吃边出门,通常她出门时我还没起床。中午时分,我坐在门楼前的石礅上,眼巴巴地等着母亲归来,远远地看见母亲出现在村边古庙前那棵榕树下,瘦弱的身体挑着两捆大大的柴草,草面上插着一束红红的“红果子”(一种野果),这时,我立马兴奋地飞奔而去迎接母亲,这时母亲会放下担子,疼爱地摸摸我的头,(她大半天没有见到自己的小女儿了),把红果子递到我的手中,只见母亲满脸是汗,汗湿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背上,我接过红果子高高地举着,兴高采烈地跟在母亲后面回家去。

  2、

  百姓人家逢年过节喜欢做糍粑,有油炸的糯米糍(有甜有咸),还有酥脆的糖环,有不蒸的灰水糍(用一种含碱性的植物烧成灰,然后过滤,滤好的水与米浆搅拌,舀一勺薄薄地淋一层于大圆盘,置水锅中猛火蒸熟,约二十分钟,一盘呈蛋黄色的爽口的清香的糍粑就出锅了)。还有用炒香的褪皮碾成粉的花生仁与米浆搅拌蒸熟一层抹一层油,这种飘着浓浓的香味的千层糕,最是诱人。母亲最拿手的就是酿甜酒(糯米酒)。

  每年的“冬至”,母亲前一天晚上就泡好糯米,冬至那天,母亲就会早早地把闲置了一年的酿酒材料和工具拿出来。记得有一年,还没上学堂的我大约五六岁,冬至那天早早就跟着母亲起床,只见母亲把一个大大的桶底像筛子一样的木桶拿出来刷干净,把泡好的糯米反复淘好几遍,再一舀一舀地放进桶里,她说不能压实,否则难蒸熟。我坐在灶前帮她生火,两个多小时都没有离开过,等到饭熟时,我的脸红扑扑的,热热的。母亲把饭倒出簸箕,首先盛一碗淋上一点酱油,再滴几滴花生油,一碗香喷喷的糯米饭舍不得吃一口就递到我的手中。我蹲坐灶前两个多小时为的就是这碗香喷喷的糯米饭。母亲凭着手感试过水、糯米饭的温度,酒饼(酒引)的份量,拿个大瓦盆盛一层饭洒一点酒饼,淋一点温水,完后瓦盆放置于早已准备好的装有谷壳的箩筐,盖上木盖,面上再铺破棉被,置于灶前以保证温度,如果天晴还抬到外面晒上一天。

  自从酿酒后我每天都去闻一闻,母亲慈和地说“傻女儿,要三个对(一个对二十四小时)才能出酒。终于等到出酒了,母亲端出大瓦盆,一股浓郁的带有蜜甜的香味顿时直钻鼻孔,我蹲坐围在盆边对妈妈说:“阿哒(妈妈)等下我要吃一碗”,母亲果真盛上一碗给我。(母亲特别疼我,俗话说:晚仔满钱盘,晚女金耳环)。吃过这碗甜酒,我心满意足地叫上小伙伴到门楼前的石阶“跳上游”(就是用串好的螺壳扔一级单腿跳上去把螺壳踢下去,一直到十二级)我跳着跳着感到头重脚轻,手脚发软,脸发烫,我立即手脚并用爬上门楼的石礅坐下,是小伙伴们跑去把母亲叫来抱我回家的。

  3、

  在五六十年代有远见的女人不多,而母亲有别于其它女人,她受她娘家人的影响,特别是她弟弟的影响,不管家里如何囊中羞涩,尽管父亲如何反对,她始终坚信只有读书才有好的出路。因此,大哥在六十年代就是连中的高才生,只是在那个特定的讲究家庭出身查三代的环境把一代骄子埋没了。母亲没有受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的影响,家中的姐姐们也像男孩子一样背上书包上学堂。特别是大姐,她是较早的中专生——韶关金融学院毕业生,后从事金融行业。兄弟姐妹七人除细姐因当时生活所迫被送给他人没有上过学堂外,其它最低的也有初中毕业。

  在那个年代供好几个子女读书真不容易啊,可母亲省吃俭用,东挪西借,不管生活多么艰难,她始终坚持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信念。因此,在我们家形成一股以读书为荣,个个争上游的环境。虽然她的子女没有多大出息,可她的孙辈们个个都是人中豪杰。由于母亲的良好教育,家中无人沾上不良嗜好,从父亲带头自节,兄长姐姐们、以至现在的侄子侄女们,无不珍重、自重。

  别看母亲瘦弱,可她无比坚强。小时候听她说,外公六二年出生,那时最讲究家庭出身。由于外公被评为富农,母亲总是偷偷地回去看望自己的老父亲。由于外公只有舅父一个儿子,三个女儿两个送人,最后只剩母亲和舅父两人,那时外公聪明能干,以酿酒为营生,他供舅父在连中读书,由于受到共产党的影响,早早地参加革命打游击去了,他常年在外,外公想见他一面简直比登天还难。只有革命需要时,舅父就会深更半夜带着他的一队人马回家拿钱挑粮食。舅父每次回家就是为了对国家多贡献,(多么可笑,这样的对革命有贡献的家庭,最后却落下富农成份被批斗)外公去世时,舅父身在外地,是母亲一人天未亮偷偷地去给外公料理后事,要知道从我们家到大庙脚都是荒凉的山路啊,由于外公成份高,那些叔伯叔婶,堂兄堂弟个个不敢沾边,母亲含泪忍住悲伤一个人给外公穿衣入敛,又花钱找来几个无亲无故的人把外公草草地葬于后山中。

  多年以后,每当舅父说起这事都对母亲肃然起敬,母亲为他承担了本该由他承担的责任,因此,他非常敬重母亲。

  那一年,大哥得了不寻常的病,母亲急得病了一场,尽管这样,母亲隔三差五地来回走几十里路去看大哥。由于操心过度,她经常精神恍惚。

  记得一天早晨,母亲早早地割了一担芥菜,挑到街上卖,母亲对我疼爱有加,她带上我,准备卖完菜后给我买一碗米豆腐和一个咸煎(一种油炸的面粉做成的咸甜适中的面点)。那时没有桥,只有简单的渡船。当母亲挑着菜一脚跨上渡船时,由于精神恍惚,只踏到船舷,顿时船身倾斜,母亲连人带菜一个后仰掉到了水里,我站在岸上吓坏了,一个劲地哭。后来在众人的帮忙下,把菜捞了起来,可是那个秤砣却不见了,好在村里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会潜水,潜了几次终于捞了起来。收拾好后,母亲就这样穿着湿漉漉的衣服挑上菜到街卖。多么坚强的母亲。

  4、

  从小我就一直跟着母亲,即使母亲去帮大姐带小孩,并跟着大姐辗转南雄、东莞等地我也不曾离开过母亲。直到上高中我都与母亲同床睡,上高一那年,母年去阳山阿姨家住了几天,我天天晚上哭,三哥骂我这么大个人是不是还要吃奶。直到母亲去世的头一天晚上也没与母亲分开过。母亲去世很突然,(其实半个月前我陪着母亲去医院看病,路上她对我说,细妹,妈妈可能不行了,我最放心不下最舍不得你,妈妈死后你不知怎么办,当时我并不在意,因为在我的心里妈妈永远不会离开我)。

  母亲去世那天正好是农忙季节,那天中午她还为我们做好饭菜,吃过午饭后,她带海峰睡觉,我们各自到田里干活,我牵着牛到塘东湾给二哥耙田,刚走到氮肥厂门口,同族一个侄子小跑着过来对我说:“姑姑,你妈妈过世了。”我骂他胡说八道,他严肃地重复一遍,看见他那严肃的表情一点不像开玩笑,我将信将疑地扔下牵牛的绳子,狂奔而回,一路上心里还在心存侥幸,直到奔回家时,看见家里围了许多人,并且有凄切的哭声,这才相信是真的。我直奔房间,只见母亲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苍白的脸,没有闭合的眼睛,她舍不得她的儿女呀,特别是从没离开过她的小女儿呀。我扑到母亲身上,抱着她悲痛欲绝地叫道:阿哒(妈妈)你怎么了,众人使劲把我拉开。他们把母亲抬到大厅,我坐在母亲身边,为她梳头(母亲是很整洁的人,那把梳我还保留着),我一直握住母亲那冰凉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出殡那天,母亲的眼还是没有闭合,任凭大哥他们怎么轻抚也没用,一位老者提醒到,她是不是在等她的弟弟,大家恍然大悟,母亲已经很多年没见到她弟弟了。下午两点左右,舅父来了,腋下夹一块白布,他来到母亲身边三鞠躬(真正的共产党员,不烧香,不跪拜),大哥上前对着母亲说:“阿哒,细舅回来了,并用手轻抚她的双眼,母亲慢慢地安详地闭上了眼睛。(科学家无法解释这一现象),入殓了,出殡了,由于母亲人缘好,送行的人很多,来到门楼前那块地坪,要盖棺出村了,我挣脱众人奔上前悲厉地大叫一声:哒,伏在棺木边不让他们盖棺,我害怕永远看不到母亲。母亲就这样离开了我们,葬在一个茶山上。那段时间家里新买的留声机也藏起来了。下雨时我怕淋湿了母亲,晴天怕晒坏了母亲,晚上月圆时不知是否照亮母亲回家的路。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深感自己是一片飘零的树叶无依无靠。

  三、我的童年

  1

  我出生在一个小村庄,出生时父母年纪都较大了,他们并不打算要我而做好了送人的准备,所以小衣服什么都没准备。在大哥等的力劝下,我留在了这个家。报户口时人家问叫什么名字,父亲脱口而出:叫张艳繁,意喻厌繁,后入户口的干部听父亲这样说,就给父亲说:她是最尾的,叫艳美(本地话美与尾同音)吧,就这样,我还得了一个好听又漂亮的名字,大有孔雀开屏的意思。

  我出生于农历五月初十的早晨,正是家里最困难的时候,据母亲说,母亲连小衣服也没有准备,是大姐放学回来用两条小手绢裁成小衣服我才有衣穿。满月后,母亲联系了一户山里(黄牛岭)人家,准备把我送人,那户人家买了鸡、酒、肉来抱我走的那天,是大哥力劝母亲,对母亲说:留下来吧,我们已渐渐长大,可以养活这个妹妹。姐姐们把我藏起来,伯母婶婶她们也说:“五娘(父亲排行老五,指母亲),留下个细女,自己老了,有个细女为你穿针,为你捶背,留下吧。”就这样,母亲给好人赔不是,说尽了好话,得到了那人的原谅。

  据母亲说,我小时候长得圆脸大眼,个个喜欢抱,一岁多的那个冬天,细哥抱着我在家取暖,火盆烧得正是旺,邻家一个八九岁的女孩抢过去抱,结果没有抱稳,把我掉进了火盆,细哥把我抱起来时,脸了沾了许多的炭火,现在我的脸上还有疤痕。我们家最明显的遗传特征就是大眼睛,小时候因为瘦小,眼睛更大。村里的张敏每次见到我都叫我“大眼妹”,我回叫他“豆鼓敏”。

  在家中,因为我最小,哥哥姐姐很少让我干活,因此有很多活我都不会做。有一年夏季,家里养了十几只鸭子,夏收割稻子时,二哥叫我把鸭子赶到割空的田里吃虫子,我竟然把鸭子赶得东一只西一只,好不容易赶成群快到田里的时候,我摔了一跤,鸭子全跑到山上去了,我爬起来追赶,结果鸭子躲到荆棘密布的草丛中,在田里收割稻子的二哥上来把我骂了一顿,好不容易才把鸭子赶出来。

  农户人家都喜欢养些鸡鸭,我们家也养了十几只,每天放学后,我们一群小伙伴手提一个竹筒,里面装上泥,背上三齿锄,相邀去挖蚯蚓,最多蚯蚓的地方是那些肥沃的土地、垃圾堆,我们村外的桐木岭。一天,我和美云、秀英、秀荣、桂芳、丽娟、明霞等小伙伴一起相邀出发了。来到桐木岭的老屋,那里的屋子因年久失修,只剩下几堵破旧的外墙。只见有几块平整的黑油油的略带潮湿的菜地,这是财古家的地,黄英莲大伯家的地,这是蚯蚓最多的地方,我们争先恐后直奔过去,放下竹筒低头便挖,果然不出所料,一锄下去就有好几条蚯蚓直跳。我虽然个子小,可我机灵,我多了一个心眼,平整得这么好的地,可能下了菜种,于是,我一边挖一边四处张望,果不其然,没多久便见到财古气势汹汹地跑过来,我喊了一声:财古来了。随即拎起竹筒背上三齿锄从另一田埂上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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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我最要好伙伴是屋后的美云(美仁),她在我们家的时间比在她自己家的时间还多,放学回家她端着饭在我们家吃,白天基本在我们家,而我也喜欢跟她在一起,我们一起吃饭,有时我拿干饭换她的粥,一起挑水,一起洗衣服,一起寻野菜喂猪。

  一天,我们一起寻野菜,走到桐木岭,那里有许多的菜地,种有各色各样的菜,是最多野菜的地方。我们一路拔着野菜一路说笑着,突然前面不远处一方菜地四周种有二三十棵玉米,青青的玉米苞刚刚吐须。在我们村庄很少见到玉米的,现在见到居然起了“贼心”。而且我们那时的零食就是到自家地里摘几个嫩嫩的青辣椒,在衣服上擦擦,用小刀划一道口撒上盐,上学打瞌睡时咬上几口,顿时醒神。又或者摘几块生菜叶,包上一点自腌的酸菜,酸酸的很是开胃。菜地里的四叶莲、村边田埂的泡泡果,都是我们的“美食”。看见那些玉米,又看看四周没有人,美云说:“我们掰两苞玉米回去蒸来吃。”我也很想吃这少有东西,便附和说:“好呀,我就掰一苞。”说着,我们已走进玉米地,我先叫美云掰,毕竟我们是偷,我有点害怕。美云果然伸手掰下一苞,谁知玉米地主人黄东听到我们的对话早就伏在菜地里,只等我们下手,只听他大喝一声:“你们想死,居然偷东西”,听到那一声喝,吓得我们屁滚尿流,逃之夭夭。多年以后,我们看见黄东心里直骂他“阴湿鬼(阴险)”。

  夏天收稻子时,我们都放一个星期的农忙假,每当这时,我和美云一起去挑水、洗衣服、摘菜、洗菜,一起去拾稻穗,大人们收工回家我们也不愿回去。因为大人们要把割下的谷子抱到打谷机的两旁,堆得高高的,方便打谷的人能拿到稻子放进打谷机,打谷的人猛踩踏板,打谷机轮飞转,谷子一粒一粒掉到打谷机桶,瞬间的功夫,原来挂满谷子的稻穗变成了光秃秃的稻草。大人们只求数量,动作飞快,弄得谷子掉到田里厚厚的一层,大人们也不再理会,而且还踩进泥里,我发现后便和美云带上铲子连泥带谷铲进篮子里,再到河里搓掉泥浆,金灿灿的稻谷就出来了。经过几次收获,我又发现打谷机桶里有时还留有很多的稻谷大人们都没装完,这下更好了,我和美云成了不劳而获的“君子”,我们专挑中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或者雷雨大风的时候出门,每次我们都满载而归。

  现在想起那时候真不懂事,怎会想到偷?哎,全因一个穷字,就因为穷,我和美云去做泥瓦小工,每天只有一元五角,那时我们只有十五六岁,做那种苦工实在吃不消,我们常常偷懒,包工头见我们不是做泥瓦小工的料,我们只做了三天,便把我们辞掉了,工钱也不结,我和美云气愤极了,便偷偷跑到包工头和那些泯瓦大工放单车的地方,全给自行车放了气,然后远远地躲在一边,看他们收工时,一个个推着瘪了气的单车回家,直把我们笑弯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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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孩子的生活多姿多彩,零食丰富多样。而我们那个年代的孩子生活在美丽的大自然中,自有我们的乐趣。白天我们到田里挖野菜,田野有大片的略带紫色的红花籽,有黄灿灿的油菜花,我们远远挖一个小坑,看谁能把凿扔进坑里,扔进去的能赢一把野菜,最后输得多的就偷偷拽几把红花籽放在篮底,面上遮一层野菜,满载而归的我们一路打闹着回家去。晚上我们到空旷的地坪扔手绢、追敌人、打三棍(我们剪刀石头布、赢的四下里找地方躲藏,谁输谁蒙住眼睛手里拿一根棍子,数三下再用棍子敲三下,然后四处找人),老鹰捉小鸡。

  村里有四口鱼塘,门楼前那口最大。每年夏天村里的孩子们都在这游泳。大约五六岁吧,我和一群小伙伴在池塘边学游泳,我逞能地越走越远,一不小心走掉进了深水地,岸边许多会游泳的男孩都不下来救我,最后刚好是细哥在撬树皮,回来听小伙伴说后跳下池塘把我救上岸。经过水火劫的我不知能否逃过这一劫?

  现在的孩子个个兜里都装有零花钱,小时候的我们自己去捡破烂,为了捡一个桃核或者一块柑皮,我们竟跟着吃桃子、吃柑桔的人走好远。家里有破布条、废纸等,我们当宝贝似的收藏起来。记得有一次,我大约十一岁,我们一群小伙伴各自在家里收拾了一些破铜烂铁、破布条凑齐一担,准备卖了之后买些皮筋之类的东西。小时候我有点小聪明,而且随母亲跟着大姐去过好几个地方,最重要的是我会说普通话,因此小伙伴们大多听我的。我建议用一根。棍挑,卖了废品把棍子一扔,逛街方便多了。可是挑着一担废品毕竟有点难为情,于是,我对她们说,我们分段挑,美云从家里挑到古庙外,我挑最长的一段路,从古庙挑到双溪亭,(这边是石板路,两边是稻田,没什么人)我轻松愉快地挑着。秀英和明霞、丽娟分别从双溪亭到渡口,渡口到南市场,南市场到十字街的废品站。我们空着手悠闲自在地走在前面,明霞挑到南市场石阶时,羞涩地放下担子,丽娟挑上肩没走几步,难为情地把担子一扔,快步跟着我们走,那担废品孤零零地在中间躺着,我们把丽娟骂个狗血淋头,说她奸巧,说她赖皮。最后,她斗不过我们,无奈地回头挑起担子,红着脸低着头像有千斤重,跑在我们后面一路唠叨着。其实那担废品只卖了几毛钱。可我们已经很是高兴。不像现在的孩子,给个五元的红包也未必高兴。人们的生活进步翻天覆地。

  4、

  小时候我很怕牛,都是因为大人们常说牛打起架来那两只牛角能把人挑得老高老高,然后重重地甩在地上,牛角挑到的地方会有深深的两个洞,不死也只有半条命。因此,每次远远地看见有牛,我都会绕道而行。

  记得八九岁与母亲随大姐在南雄黄坑生活,一天早晨,我背着文辉,拉着志军在离黄坑农业银行宿舍不远的黄坑中学操场玩,顺便拾几根干树枝准备拿回家烧。突然远远的黄坑那边有两头牛正在往东边追。我猜想一定是两头牛在打架,于是扔掉树枝,拉着志军往家(往西的方向)猛跑,志军还不到两岁,跑得慢,我抱着他跑呀跑,路上行人也不知我们为什么跑,回到家时气喘吁吁地放下志军,差点跌倒,母亲问我出什么事,我竟连话也说不出。后来告诉母亲,母亲竟哈哈大笑。

  我第一次放牛是高中毕业。我与邻家小妹一起去,走到那排牛栏前,那些放牛的有老有少,他们娴熟地放开绕在牛角的绳子,然后悠悠地牵着。我不敢靠近牛栏门,叫小妹帮我放开绳子,然后再接上一段长长的绳子,我牵着离牛约三四米的另一头绳子,战战兢兢地出发了,还时不时回头看看牛是否靠近我。

  经过一段时间,我不再怕了,而且与那头大水牛很是熟悉,早晨我牵着它喝水、吃草。下午赶着它到坪天茶山上任由它悠然地吃草打。我和小妹找一块干净的平地席地而坐,捧出在图书馆借的小说认真地看起来,那一段时间我们看的书最多,我看过《许茂和他的女儿们》、《一代风流》、《青春之歌》、《四季飘香》等等书籍。傍晚我们跟在它的后面,每到池塘边它会悠然自得地长长喝上几口水,然后各自回到自己的“家”。那段时间也是我快乐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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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小时候多病多灾,身体瘦小,还在老屋住时,得了肝炎,天天吃药,有时吃到怕了不肯吃,母亲就抱我坐在老厅的门礅,买了玻珠糖,慢慢地哄我吃。每年的端午节我们要去三叔婆家吃红果子,就是被三叔婆用麻线烧红再去肚子上烧一下,一共要烧好几下,据说这样一年都不会肚子痛。烧完之后有一粒糖吃,为了那粒糖,我们排队去烧那么几下子。

  我从小到大最怕毛毛虫,那种黑黑的毛茸茸的虫子每次见到它我都会毛骨悚然,虽然它不大也不会咬人,可它的样子恐怖。我之所以怕它,都怪母亲的一次恐吓。也不记得是为了什么,那天我哭着在地上打滚。任由母亲如何的哄劝,我就是不起来,突然间在老屋黑黑的泥地上有一条又黑又肥的好像还瞪着眼的毛毛虫朝我快速爬过来,母亲用恐吓的语言大声对我说:“你看狗毛虫来咬你了,你不听话,快点起来。”我一个鲤鱼挺身一跃而起。从此不管任何时候,哪怕已经为人母,只要一看见毛毛虫,我都会全身起鸡毛疙瘩。

  由于母亲随大姐生活,放心不下我,把我一起带去,那时正读小学一年级第一学期,去到黄坑农业银行,宿舍里的孩子没人读一年级,我就跟着院子里的女孩黄国娟一起读二年级,由于我的认真努力,又喜欢读书,还有一点小聪明,我的成绩一直在班里是第一名的,何老师常叫我上台读拼音。何老师可喜欢我了,每次学校搞活动,他都叫我领舞领唱。那时唱的都是革命歌曲,《八月桂花遍地开》,《翻身农奴把歌唱》,我最喜欢的是《火车向着韶山跑》,我到现在还会唱呢。到了三年级,开始写作文,每次我的作文孙老师都在班上作为范文读,有时在全校读,宣传栏里每期都有我的作文,后来大姐随姐夫调到谢岗,孙老师依依不舍,还送还笔记本。

  到了谢岗,就读五星小学,我并没有因为环境的变化而退步,我虽然个子小,可我机灵活灵活现,我学会打篮球,还参加学校篮球队。在五星小学一直读到五年级一学期,第二学期我回到了本地河南小学。

  在河南小学时,我们大多参加劳动,很少学习课,但我的语文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可数学因为我不喜欢那个老师而落了下来。临近毕业时,我的作文是全班第一名。

  读高中时,多了许多门功课,那时正是讲科学讲学习的年代,我的语文课始终在全校排名第一,作文始终作为范文在各班传读,而我的英语更是全校有名的“小灵通”。而数学一直上不去。高中的数学老师是梅县人,说话不伦不类,每秒说成米秒,教物理的也是梅县人,他姓钟,我们给他起外号叫钟爆肺。那时也没有太注重考不考大学,我居然没经与母亲商量同意连名也没报,还骗母亲说学校不要我们。当村里同班同学去上学而我因没报考而没去上学时,那天早上我睡得很晚,母亲坐在床边,轻抚我的额头(我装着睡着),拉着我的手说:“我女儿平时学习不错,这会学校怎么不要了呢?我的女儿这么小怎么干农活呀?这下怎么办?不读书做什么呀?母亲的声音哽咽,听着听着,我情不自禁的泪流满面,母亲说:我就知道你没睡着,明天再去读吧。我第二天又去读书了,还报考了大学,可惜其它科目太差,最后也没考上。

  6

  没考上大学的我只好参加生产队的劳动挣工分,考完试时刚好是农忙时节,天未亮起床割稻子,收工时每人要挑一担稻谷回去。而我从没干过这样的活,走在那又湿又滑的田埂上东倒西歪,更何况要挑上一担稻谷(大家照顾我,只给我装大半箩的稻谷),我艰难地挑着,人人都走出很远了,我还未走出多远,那田埂实在不好走,我干脆走到已犁得很深的田里,可是双腿陷下去,我人又矮又小,那担稻谷又重。在泥面上,我就这样艰难地挑着回去。当时心里直后悔没有好好地读书。回到晒谷的地方,我和生产队长南华说:南华哥,我宁愿少一点工分,让我少挑一点。

  割完稻子就该插秧了,我怕蚂蝗,双脚踩在田里,只要稻田的水里有一点躁动,或者双脚感觉有一点的异动,马上把脚伸出水面认真地查看是不是有蚂蝗。在脚上。一天行柏三嫂(润通的妈妈)跟在我后面一起去凉亭的田里拔秧,突然三嫂说:“妹妹(我在家的乳名)你看……”她的话还未说完,我马上跳将起来,然后坐在田埂双脚猛踢田里的水,水花溅得周围的人浑身湿透,大家都莫明其妙不知怎么回事。待我说明事由时,三嫂大笑,她说:“我叫你看茶岭那边坐了很多种电线杆的人。我看着自己身上溅的满身泥浆,哭笑不得。

  农忙过了,家家都在为过冬而准备柴草。我和伙伴们也一起上山去,我胆小,不敢到布满荆剌的地方去,只在较为平坦的地方割一些柴草,砍一些小小的柴。一次割草,远远的看见一小堆白色的东西,我害怕地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心想:这是不是台湾方面投放的糖衣炮弹?伏在石头后面大约十分钟,也不见有什么动静,便慢慢地试探性地靠近,待走近时,原来是一群蘑菇,哈哈,自己也忍不住笑将起来。

  立冬过后,俗话说:立冬田野空。稻子收割完毕,农民闲不住,大家又上山砍柴去。我们一共十三个伙伴,每天早晨七点多出发,迎着寒风,踏着严霜,去十二岭砍柴,我们一字排开,将整条马路占得满满的,那些骑单车在机械厂或者去医院上班的人从我们身边过,嫌我们占道,讥笑我们为“十三棍僧”,那时正热播电影《少林寺》。

  四、青春记忆

  八二年农历六月的一天,母亲去世了,十二月姐夫把我带到了潮阳生活。

  在潮阳我度过了我的青春,那段日子虽苦却也快乐着。苦的是为了拿到那一纸文凭日夜苦读。晚上不到深夜一两点不睡觉。白天工作之余也手不离书本。与朋友们聚会心不安,生怕自己放纵而浪费时间到时考不及格。终于经过三年的日夜苦战,当我拿到那一纸渗透着我无数心血的第一届中大函授汉语言文学的毕业证书那一天,我特意另买了几个菜,以示庆祝。

  初到潮阳那个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的地方,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适应,每到傍晚黄昏时候,家家户户炊烟袅袅,那个时段我最是思念家乡,思念家中的老父与哥哥姐姐们。我出外无法与人交流(潮阳人连普通话也不会说),只能在大姐家与大姐、大姐夫和几个外甥说说话,在大姐家做做家务,无聊得很,心中甚是焦虑。后来姐夫为我找到一份水运公司仓库保管员的工作,我可以到外面去工作,减缓了我焦虑的情绪,多少冲淡了那种日夜思念家乡的情怀。

  有了工作我与人接触多了,凭着我的语言天赋,很快我就会说重鼻音的潮州话了,仅一年时间,别人基本听不出我是外地人。我还结交了好多朋友,因为我的语言天赋,也因为我在大姐家学会做很多的家务活。勤快的手脚,对工作的认真负责,很快整个水运公司的人都对我赞不绝口,大家对我非常地好,就连那些来装卸货物的司机和搬运工都说我是一个好“妹仔”。

  在潮阳我结交了好多好朋友,我们常聚在一起喝茶。我学会了喝工夫茶,刚开始看见家家的客厅都摆一套茶具,一个稍大的圆盘,上面摆三个小小的茶杯,觉得好奇,后来知道那叫潮州工夫茶。潮州人很热情,客人其实有时是邻居一进门,主人便立马点上那盏专门泡茶用的煤油灯,(那时很少有人用电炉,更别说电茶壶),小水壶盛上水置一煤油灯上边烧边把茶叶盒或茶叶。拿出来,把专泡茶的大杯倒满茶叶,这时,水也烧开了,主人把开水淋在茶叶上,然后倒掉这第一道茶水,再淋到小茶杯上,这叫烫杯,再添满一水壶水烧开后,淋在已过第一道水的茶叶上,主人端起泡茶杯,一一来回倒在小杯上,这一道茶浓得像酱油,开始我不敢喝总是拒绝,那些工友们朋友们邻居们总说:好的东西给你说不要。朋友们说多了,我也想试试什么味道,于是不再拒绝,第一次喝感觉那茶又苦又涩,那晚我整夜不能眠。俗话说入乡随俗,很快我也会喝工夫茶了,与朋友们聚会聊天,有时还买上一些点心,大家天南地北地谈笑风生,好不惬意。

  潮州人信佛而且非常地迷信,地潮阳有东南西北山,各个方向的山就是一座庙宇,同时也是旅游景点,闲暇时和朋友们一起到各个山去游玩,实则去烧香拜佛,抽签问卦,女孩子大多问爱情,问归宿。离潮阳城区最近的是东山的曲水流,那里环境幽静,古树参天,空气新鲜,爱晨运的人都往这里跑。我们的假期都在这里度过。我和大姐、姐夫、几个外甥也常去,进得那大雄宝殿,你会身不由己地肃穆起敬,有时我们也烧烧香拜拜佛,不为别的,只求平安、心安理得。

  潮阳人早餐较简单,一锅不太烂的“三粥”,一碟咸菜或咸豆腐,或咸橄榄,说起咸豆腐,我还惹了个笑话,刚到潮阳,我很不习惯吃那“三。粥”,天天吃咸菜,还有一些咸得有点苦的菜,一次,姐夫买了一些切成三角型的油炸豆腐,我很好奇,心想:我们家的油炸豆腐是炸得圆滚滚的,这里的豆腐是小小块三角型且是实实的,我拈了几块放在碗里,然后。一块放进嘴里大口咬下去,哎呀,那豆腐咸得简直无法下咽,咸得我直伸舌头,这豆腐怎么这个样?几个外甥大笑起来。

  潮阳人喜欢吃海鱼,特别是剥皮鱼,潮阳人叫“得仔鱼”。这种鱼既便宜味道又鲜美,中间只有一条脊骨。表面是一层层磨砂般粗灰黑色的皮,剥开表皮,里面是乳白色鲜嫩的鱼肉。不管你是蒸、煎、焖,还是煮,或者煲粥,那味道也同样鲜美。只是刚开始时我很怕那种鲜中带腥的味道,只要谁吃了这种鱼从我身边过我也能闻得出来,我赶紧地捂住鼻子。大约过了两三年,姐夫和大姐他们常常叫我吃,我也就慢慢地尝试着吃,第一次吃我是捂住鼻子的,随着时间的过去,吃的量也渐渐地增多,后来也就喜欢上了这种带有海腥味的鲜美的剥皮鱼,我对大姐他们说,我以前真笨,居然不吃这么好吃的鱼。好多好多年了,从没吃过,以后恐怕也没机会吃了。令我怀念的还有潮阳的鱼肉丸、牛肉丸,卤肉,潮阳的丸子是爽口,香脆,还带有韧性,你用手使劲地捏住往地下扔,丸子居然弹得老高老高。当你一口咬下去那丸子的香味、爽脆的声音,只要吃过一次就会想吃第二次第三次,久久不能忘怀。

  说起鱼肉丸,我曾被它吓出一身冷汗。一天晚上,月华如水,我半夜到厨房喝水,喝着喝着,突感到碗柜一闪一闪地发着幽蓝的光,“啊,难道是鬼?”这一念头一闪而过时,顿感背后凉嗖嗖的,头皮发麻,大气不敢出,我害怕极了,怎么办,叫醒大姐他们吗?自己不能确定那是什么。可总不能在原地不动吧。我硬着头皮转过身准备往房间跑,突然看见那蓝光是在一个盘子上发出的,我记得那个盘子是盛满鱼肉丸,我自己亲手放进去的,我大着胆子走近碗柜并打开玻璃柜门,果然蓝光是盘子里鱼肉丸发出的,一闪一点的。我百思不得其解。第二天我告诉大姐夫,姐夫说是因为肉丸是海鱼做的,含磷成份高,所以晚上会发出蓝光。哦,原来是这样,我好笨啊,自己吓唬自己。

  随着年龄的增长,大姐张罗着给我找对象,记得大姐的同事还真的给我介绍一个在兰州空军部队当志愿兵的潮阳关埠人,那天晚上真的把那人带到大姐粗,在与那人聊天时,我一味的抬杠,因为我不想在潮阳,我的心在家乡,我的眼始终望着家乡那方的一片云,所以自然而然地谈不拢,为此大姐还说了我一顿,生怕我嫁不出去。

  一次偶然的机会,和二嫂说起我想回家,二嫂找到她的弟弟,彭重阳,向他说了我的事,刚好彭重阳有一个同学在专秋水运部门的港务监督局,经他同学的介绍与帮助我初步,我初步接触了水运公司和经理等领导班子成员,那时水上人家没有大学生。我那一纸文凭起了关键作用,领导班子成员见过我之后都表示欢迎我加入他们的行列。

  当我回到潮阳准备办理商调入续时,见到大姐一家和潮阳的所有好朋友时,又有几分的不舍,毕竟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亲切熟悉,潮阳是我的第二故乡。相反,离家的这些年,家里的所有已陌生,我真的不舍离开。那时的我真的进退两难,我一直处于。盾与烦恼中,磨磨蹭蹭地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慢慢的,回家的事也淡忘了,而且长时间没有去与水运公司联系,再回去恐怕人家也不接受了。这样一想,回家的念头也打消了。大姐见我迟迟不回家把我臭骂了一顿,从没顶过嘴的我,因为烦恼因为心情不好,我第一次与大姐顶嘴,并一气之下搬出大姐家,与大朋友们一起蜗居。

  随着经济体制的改革,潮阳水运公司由于经营的单一性,很快面临淘汰和僵局,我也被改革大潮淘汰了,没了工作单位,断了经济来源,无奈之下与同时下岗的朋友们一起去了私资服装厂,在服装厂也是两天打鱼三天晒网,眼看这样混下去不是办法,我硬着头皮回到了亲爱的家。回家后我不好意思去水运公司,在家呆了一段时间,一个偶然的机会,大哥与本村庄在人事局当局长的堂兄说起我的情况,这位堂兄挺热心的,他又是打电话又是上水运公司过问,人事局长的。门过问,事情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一日,我正式成为水运公司的管理人员,也是第一天上班,那天我怯生生的,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工作,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陌生。经过几天的接触,在领导的亲切关怀与同事们的交谈中,我感到了公司这个家的热情与温暖,心想,公司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要好好地做好本职工作,为公司贡献我的一份光和热。

  凭着我的努力与好学,对工作的满腔热情,认真负责的态度,虚心向老同志学习,从没接触过财务工作的我,开始连钞票也不会数,我利用中午时间把报纸当钞票一遍一遍反复练习,没几天功夫便能飞快地准确地点数钞票了。很快发票的开具,记流水帐,旬度对帐表,会计凭证,出纳收入支出这些工作要领能熟悉掌握,工作起来得心应手。由于工作认真细心,识破了几件签假账事件,为此公司在职工代表大会上表扬了我,并设立颁发特别奖与奖金。

  为了更好地工作,同时也为了学到更丰富的知识,那时的我对知识的渴求,为自己前途有更进一步的发展,自费利用夜晚的时间,不管刮风下雨,从不迟到,也没翘课,积极努力地参加会计培训,半年后公司聘我为主办会计。学海无涯苦为舟,为了吸收更多更高的财务知识,同时也为了拿到会计职称,我不断地参加各种财会培训,会计电子化培训,等等,哪怕严寒酷暑,从不间断。终于,一本会计职称的红本拿到了。

  由于我工作的积极肯干,认真负责,一丝不苟,兢兢业业,一九九0年七月,我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一名共产党员。一九九三年年底,公司任命我为财务股副股长(后连州撤县设市,公司的机构也跟着改革财务股改为财务科,股长改称科长),在这期间年年被公司及上级主管部门评为先进工作者。

  一个人的能力与知识是有限的,不管他的职位有多高。大多公司的领导都不会看那枯燥笼统的会计报表,每当我费心做好每一份会计报表送到领导面前时,他们只会看损益表的利润数字。开始我颇有微词,要知道那是我花了不少心血的劳动结果,摆在领导面前竟是这样的不值一顾?我百思不得其解,一次与同行聊起时,才了解原来是领导不会看。怎么办?自己做出来的事情别人不能理解其意等于事情根本毫无意义。不能让我的心血白费,我下决心千方百计解决这一问题,绞尽脑汁终于想出同时做文字报表与数字报表。用文字报表分析每组报表数据的关联,数据的来龙去脉,生成数据的原因,同期数据的对比,报表反映数据的对比,报表反映数据增减的原因。当我第一次呈上这样的报表分析时,领导眼前一亮,赞不绝口,迫不及待地阅读起来。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被领导认可并得到好评,心里那份成就感别提有多骄傲了。

  二零零零年一月,与我一起面对面工作的了十年的同事同时也是财务科长退休了,公司为了增收节支,减员增效,不再另外增加人员,只在原来人员的基础上调整,这就意味着科长所有业务压到了我的身上,包括职务。另外配置一台电脑。那时电脑对于我来说还比较陌生,怎么办?电脑是时代发展的需要,多学多懂一门技术总是好的。我从不服输,我们张家人好学、对待任何事情都认真执着,而且做事要比别人做得好。我们家的好传统好家风的驱动,我从最基本的知识学起,不分昼夜练习五笔打字法,文档表格的运用,熟悉掌握用友财务软件系统。这一系列的学习只能在业余时间。上班时间还得用手工做账,第一年用电脑记账要求手工同时进行,所以我要同时进行,所以我要同时做两套账目,以便核对。那一年我常把账本带回家,有时累得直想吐,有时还要老公帮我对账,把老公和女儿也冷落了。当我基本掌握电脑知识时,公司的许多文档都在唯一的一台电脑打印,而我又充当了公司的文员。随着电子信息化的不断发展,我的工作不断加码,由原来的单一的财务会计兼容了公司许多的文档文秘工作,运输票的开具,购买发票的申请,营业税的申报等等一系列的工作均需运用电子化操作。

  二零零四年一月,公司的妇女主任兼工会副主席退休,她的工作再次压到了我身上,我兼任了妇女主任,工会副主席的职务,这可不是一份好差使,刚上任就遇到一起计生工作的难题。一个住在公司宿舍精神有问题的孤女与一个老头同居怀孕了,根据计生条例,他们属居住地管辖范围。从没接触过这方面工作的我硬着头皮天天上门做说客,把他们说到医院做引产术期间,天天往医院跑,有时在医院呆一天,家里也顾不上了。工会副主席的工作是一份如家长般琐碎的工作。每到节日要上门慰问,职工住院要到医院探望,要为特困职工申请特困补贴,为孤寡老人申报最低保障金,为病重职工申请特殊医疗保障等等。这份得罪人的工作常遭到一些不明事理的小肚鸡肠的泼妇恶男指着鼻子用恶毒语围攻谩骂,自己还不得还口,任由那些人骂个痛快然后扬长而去。刚开始很不习惯,常背地里哭。

  因为我热情诚恳朴实,所以我的人缘很好,我与职工们的关系融洽,特别是那些常来办理业务的船员,他们都叫我“美姐”。一经叫开来,公司的男女老少都叫“美姐”。在党代会我以满票当选为党总支委员。我还是出纳时,即使别人多给了钱我也从不贪图别人的血汗钱,而我如果多给别人钱时,即使隔夜别人第二天也会给我送回来。与办公室的同事更是相处得亲如兄弟姐妹,工作之余与他们谈笑风生,同事们常说如果我在办公室就会有愉快的笑声。女同事信更是喜欢与我说心事,她们常感到我是一个善解人意为人解愁的好姐妹。只要我走在水运公司那一段路,都会碰上亲切的问候声和叫“美姐”的招呼声,这时我的心会感到从未有过的愉悦和快乐。

  五、我的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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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家兄弟姐妹多,我有三个哥哥三个姐姐。他们在母亲的良好教育下,在父亲为人正直的影响下,没有一个沾有不良嗜好,都是诚实正直本分的正人君子。

  我的大哥命运甚为坎坷。据母亲说他求学时甚为艰难,冬天冰天雪地由于没有胶鞋,他天未亮赤脚走路到连中,好几里的路呀,双脚冻得长满冻疮。到了学校才把布鞋穿上。晚上就着豆大的灯火看书,尽管这样艰苦的条件,他的成绩依然名列前茅,是他的班主任李先现的得意门生。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大学,可是在那个查三代的畸形的社会背景下,任由母亲四处求情,都无济于事,大队干部死死抓住我的外公是富农,我的爷爷也是富农这些“高”成份不放,那个红盖章始终不肯盖下去,一个高才生就这样被埋没了。那时与他一起考上大学的,后来都当上了厂长,高级工程师。上不成大学的大哥,想到走从军的路,也许他想凭着自己的才能在部队也将有所作为。来征兵的首长看见大哥甚为欢喜,几次家访,无奈到了大队的那一关被老问题卡住。

  当时母亲看见大哥几经周折都无法走出家门,聪明的母亲在那个年代已经知道找关系,她找了舅父的部下,可那个年代当那些人知道是成分问题时,他们人人为求自保而婉言拒绝。

  后来母亲求到她的从小被外公送人的妹妹,母亲的这个妹妹十几岁跟着舅父打游击,解放后在阳山妇联工作,当母亲求到她时,她在阳山的七拱公社七拱中学当教师。那时的教师工资低得可怜,而且离家较远,大哥为了照顾家庭,最终放弃了。

  就这样,大哥一直未能走出家门,由于家里兄弟姐妹多,个个都尚未成年,都等着吃饭,尽管父母拼命日做夜做,家里始终穷得响叮铛,而大哥也因此成为大龄青年,尽管大哥一表人才,来相亲的都不约而同地嫌我们家兄弟姐妹多,家里又没房子而一一告吹。这可急坏了母亲,她与父亲、大哥一道东拼西凑,省吃俭用,自力更生(自制泥砖),父亲甚为有眼光,地址选在村庄的最高处建了一座新房子,随即,大哥的婚姻问题也解决了。那时,大哥已经三十一岁了。

  婚后大哥有了一个女儿梅娟。女儿一岁多的时候,大哥遭到了一场不寻常的病的打击,一病就是好几年,治好后有了儿子胜坚。为了把他们培养成才,大哥早出晚归去双溪亭的煤场当搬运工,那些煤粉把他染得只见一口白牙。他去过砖厂拉黄泥,去过矿山炸石头,那次居然还弄伤了,107国道在建时他在公路中间当过守路员,他在93,94年间旧病复发,可他还坚持在城南替人守工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望女成凤,望子成龙。为了完成他未能完成的梦想,他一直坚持自己的信念。而他的一双儿女也不辜负他的期望,双双考上名牌大学,不但如此,现在他的女儿成为了大学教授,还嫁了一个好男人,生了一个男孩取名张楚洋。他的儿子大学毕业后当了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他的大学梦,他的从军路,他的儿女为他一一实现。

  大哥一辈子最增福最开心的事莫过于儿子胜坚结婚的那一天。他站在龙凤台前听着儿子在众亲友面前致谢辞的那一刻,我想他一定感慨万分,以至于幸福得开心得满面红光,手脚也不知该如何放。我和二姐、梅娟坐在龙凤台的酒席上,听着胜坚的致谢辞,看见高朋满座,大家高声谈笑,场面甚为气派,这情景也使我们万千感触,这多少年的酸甜苦辣,这其中所有一切的痛都已烟消云散,我们边流泪边笑着,这又哭又笑的滋味只有我们知道。

  胜坚在花都公安局,凭着他的学识与能力。他一定会前程似锦的。妻子陈秀芬是花都人氏,虽说她是都市中人,可她能融入我们张家,把自己当成张家大媳妇,她回到雅瑶岗,不拘言笑,俨然一个雅瑶岗的人。他们生有一个女儿张程已经两岁多了。

  本来他的晚年是幸福的,可96年时,他的病已不允许他坚持下去,那时女儿刚毕业,儿子读高三,家里实在困难,而他的病又是人群中少之又少的不寻常,村中许多人都避之不用。我们兄弟姐妹情深,经我们多方联系,大家凑钱送他去了韶关枫湾治病,一去,就是十年。

  在儿子结婚后,大家把他接了回来,儿女孝顺,每月给他寄钱,那几年他过得好舒心,不愁吃不愁穿,可是好景不长,在2008年11月16日这天,大哥突然离开了我们,我们回去看见时,他横躺在饭桌旁的墙角下,穿一双半新旧的胶布鞋。打开的手机放在旁边,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情景,以至于后来在街上看见那款鞋子,就会不自觉想起我那苦命的大哥来。

  我们最敬爱的大哥就这样在人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孤怜怜地离开了我们。

  胜坚处理完大哥的后事,要离开的那天早晨,他来到我家楼下拿点东西,我下楼把东西拿给他,阿芬对我说:“细姑回去玩一下。”我痛心地说:“不,我不回去,我怕看见你们锁门的那一刻。他开着车走了,看着他缓缓地开车离开的刹那,我伤心至极,侄子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当时我有多少的不舍。很久很久我不敢从屋前过,我害怕,我害怕看见那把铁将军。

  2

  大姐玉群在我们家排行第二,姐妹中排行第一,在不受世俗偏见,有着长远眼光,而且聪明能干的母亲的支持下,她有幸像男孩子一样上学堂,不管冬天还是夏天,雨天,她都赤脚上学,晚上把白天穿过的衣服洗净放到锅里烘干。天未亮起床就往连中赶,巧的是她的班主任还是李先现,李先现老师家访时直称赞大哥与大姐聪明好学,并称赞母亲有远见,是女强人。

  由于大姐的努力,她考上了韶关金融学校,是母亲的表哥把她认作女儿,她才过了查三代的关,大姐很小就在外独立生活,毕业后,开始在南雄工作,后调到黄坑公社农业银行工作,一干就好多年,直到她结婚生子一直都在黄坑,姐夫是军人,常年两地分居,家乡在潮阳,由于想到语言不通甚为不便,大姐把母亲接去带孩子,当时我只有七岁,母亲不忍心把我放在家中,我也就随母亲与大姐一起生活。

  农民以耕地为根,由于志军的出生,又突然增加母亲和我,大姐与姐夫的生活压力突然沉重起来,为了减轻压力,大姐和母亲在黄坑大桥下开荒种地,她们种白菜、芥菜、萝卜,每天傍晚大姐下班后与母亲和我一起到菜地去,她们施肥浇水,我背着志军在桥下玩。

  姐夫是军人,大姐随军辗转各地。文辉在黄坑出生没多久,大姐随军辗转在东莞谢岗银行,姐夫也是农民出身,是一把种菜好手。我们住的宿舍门口是一片稻田,在稻田旁边有一小块堆垃圾的地方,旁边有一条水沟,姐夫看准这块地方,与大姐一起又是挑又是锄的,还用竹子围成篱笆,一块方正的菜地就弄成了,大姐与姐夫种下各种菜蔬,一年四季都不缺菜吃,夏天有红红的西红柿,紫色的茄子、绿油油的青菜,碧绿的苦瓜,秋天有金黄的南瓜、葱绿的芥兰,冬天有大棵大棵的大白菜,又大又白的萝卜。一方小小的菜地也有四季的变化,也有满园关不住的景色。母亲与大姐在离宿舍不远处的小山包上开荒垦地,种上花生。星期天我和母亲一起去深山里拾柴火。那时的日子甚是拮据,一家大小自力更生,凭着双手补贴生活。

  在谢岗有一个水果批发部,我常常背着文辉拉着志军去捡那些烂苹果烂雪梨,拿回家洗洗就这样吃了。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姐夫去越南打仗,大姐一个人撑起整个家,(文丽出生两个多月时,家中实在需要母亲,我和母亲回了家)。她也因此得了肾炎。后来,姐夫又调到了台山上川岛,那时姐夫已经是团长,大姐又随军迁居台山。

  一九八二年底,姐夫转业回了老家潮阳,在潮阳水运公司当了党委书记。那年母亲去世,姐夫把我带到了潮阳生活。大姐又从上川岛到了潮阳生活,由于大姐向来都在农业银行,到潮阳后进入中国银行,从没有接触过外汇兑换的她,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扎实的金融基础,很快她提升为稽查科长,没多久提升为副行长,在八十年代能提为女行长的实在不多。那其间她已带病工作。最后不得不提前退休。

  大姐甚为疼爱她的子女,不管生活怎样拮据,她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他们的营养。文辉有一年得了肾炎,她急坏了,治好后她每餐都要为他加菜,读三年级了还要为他洗澡,常常兑水稍热,洗得文辉直叫烫,有时候烫得文辉光着身子跑出来,我们给文辉起个外号叫“老烫”。她给文丽梳头到十多岁。

  她对子女的教育甚为严格,志军三兄妹很少看电视,放学回家放下书包马上做作业,晚上也不准看。记得全国都在放《聪明的一休》和《蓝精灵》的时候,他们三兄妹都喜欢看,但大姐就坐在电视机旁的躺椅上,于是他们总借口出来喝水(慢慢地喝)偷偷看一眼。大姐就会叫一声“小军”或者“小辉”。她常常对他们说:“以后你们三兄妹最好都在深圳,到时,我一家住一阵子。

  大姐勤俭节约,她舍不得到外面买衣服,大人孩子都如此。我学裁剪只不过是半桶水,裁的样式差不多都一样,可志军他们也不讲究,春节就这样穿出去。家里除了姐夫外,全是我做的千篇一律的衣服。

  大姐为了能留住孩子们成长中不同的笑脸,各个孩子的不同表情,待到年老时欣赏着孩子们成长的每一刻。每年的六一儿童节,每一个春节她都不忘叫孩子们去照相馆照张相片,那时的家庭根本没有照相机,不像现在随时随地就可“咔嚓”,什么表情,什么姿势都有。童年时的他们每次都会兴高采烈地留下快乐开心的一刻,随着孩子们的长大,他们不再愿意去被人“摆弄”,因此留下的是不自在的表情,在老照片里有一张文辉眼睛根本不看镜头的相片。

  大姐不会骑单车,而她上班要从北走到南,姐夫买了一辆较小型的单车,于是我和大姐还有几个外甥一起去东山部队学骑车,其实我当时也是半桶水,几个外甥也不会骑,每个星期天,我们早早吃过早餐便往东山部队操场去。几个外甥很快学会了。由于大姐年龄大、胆子小,且体胖,要在单车后架绑上一根扁担,摔了好几跤,看着大姐东倒西歪,我和外甥也笑弯了腰,不过最终她也学会了骑车。

  包饺子啦。大姐喜欢吃饺子,每个星期天她早早地买好包饺子的料。我负责剁馅和面,准备好这些后,大姐一声令下,小军三兄妹便一个个放下书本从房间里出来,擀面、切面、包饺子,各就各位,大家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功夫,一个个形状各异的饺子就摆在了桌上,各自说自己包的漂亮,其实包得最好的就是大姐,因为她喜欢所以用心。我想,大姐之所以喜欢吃饺子,是喜欢这个亲子游戏,喜欢这个欢笑开心融洽的气氛。姐夫负责饺子下锅。饺子熟了,吃着味道鲜美清香的饺子,鲜甜的饺子汤,那份乐也融融的滋味悄然涌上心头。也许这是大姐的良苦用心。

  又包饺子了,包的次数多了,孩子们开始讨厌这种费时的工作,这个说:妈,何必这么麻烦,反正吃到肚里都搅和在一起,干脆包一大个放锅里煮就行了。那个说:妈,你知道时间是买不到的吗?一寸光阴一寸金。一个又说:妈,以后这种费时又误工的事少做,我们还写作业呢。说来说去就是不愿意再做这花时间的事。但不管怎么说,孩子们终究拗不过大姐,虽说不愿意,可还是一直坚持着。大姐,我也是现在才明白你的良苦用心哪。

  我和母亲离开谢岗时,大姐和姐夫带着孩子们把我们送到了樟木头,还在樟木头合影留影。虽然那时我只有十一、二岁,一路上都怀有依依不舍的心情,分手的时候,我们都哭了,后来只有姐夫一人送我们到广州坐客轮(母亲不能坐车)去清远,夜暮降临时,躺在船上的我竟嘤嘤地哭了起来,邻座的人问母亲我哭泣什么,母亲告诉说,我想外甥了。

  是呀,我与他们朝夕相处,每天放学回到宿舍对面的公路时,志军远远地站在门口大声叫:姨仔(他说的是连州的家乡话),还对着与我一起放学的其他同学大叫:老容婆曾建兰、邵燕凌、周锦辉、刘惠娟,你们都是地主婆。也不知道是谁教的。晚上我们在床上听母亲(外婆)讲“老容婆”的故事。在宿舍旁边有一间专门关押那些偷渡香港的“偷渡仔”,有时文辉晚上哭闹我们就用偷渡仔吓唬他。我去同学家玩跳皮筋也背着文辉拉着志辉,好让母亲在家做饭做这做那的。要离开的头一个晚上,我看着熟睡的他们,轻轻地抚摸着他们的脸,多么的不舍。现在真的离开他们,那离别的痛难以言喻。

  一九八二年底之后,常常辗转迁居的大姐,在潮阳有了一个安定的家,日子也越过越好,孩子渐渐长大,个个学习成绩顶呱呱,姐夫也不用调来调去,常常两地分居的生活也结束了,自己却旧病复发,从此又陷入另一种痛苦之中。

  一九九0年八月间,姐夫来信说大姐病重,住进了汕头医院,我们兄弟姐妹几个远道去探望她,那时我已与陈平谈恋爱已久,我特意带上陈平去给她见一见。那时见到大姐双手做透析变得青紫,脸也有点浮肿,小军刚好完成高考在医院陪她。她见到我们时异常兴奋,可惜时间短暂,只有一个下午的时间。没想到那竟然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一九九一年元旦期间,由于严重尿毒症造成肾衰竭,大姐离开了她深爱着的丈夫,离开了她时刻呵护着的,疼爱有加的三个孩子。离开了我们这些割去皮肉连着筋的兄弟姐妹,那时由于通信不便,我们没有见到大姐的最后一面。

  现在她的三个孩子都在深圳,而且都颇有成就,完成了她的心愿,不知她是否每个孩子家中住一阵?

  3

  二姐有两个名字,一个是外公给她取的叫飞凤,意寓飞天的凤凰,后报名读书时老师给她取名碧珍。她小时候差点被送给大山里的人家,好在她聪明灵活,寸步不离地跟着带她去的那个介绍人,没办法,那个介绍人只好又带她回了家。

  二姐年轻时异常活跃,可见她小时候也是机灵之人,她在连中读书时,竟然也是李先现当班主任。这也许是缘份,我高中时李先现是附城中学的校长,教我们自然与科学。多年以后,李先现还到我们家做客,二姐在城隍右城脚当环卫工打扫厕所时,他还去找过二姐。

  二姐在连中读书时刚好是文化大革命的开始,她去北京串连,还远远地见过毛泽东主席。二姐去了将近一个月,回来时带回了包子,那包子有一股煤油味,可那时,觉得天下美味也不过如此。

  二姐热爱音乐,喜欢唱歌,她的声音嘹亮,圆润,唱起歌来五间四房都听得见。她去过三线(三线是林彪搞的后方兵工厂)她年轻时圆脸大眼,又异常活跃,有文化,歌声响遍工厂四周,被工厂主管文艺的领导看中,她当上了工厂的广播员,那阵子她及家人都非常高兴,母亲更是高兴,想到女儿可以跳出农门了。三线解散时,需留一部分人员作为留守人员,二姐是其中一员。本来有着美好前程的姑娘,被一个坏心眼的人一纸诬蔑信改变了她的命运。那封信领导给二姐看了,信的内容尽是无中生有的编造,仿佛不达到让二姐离开三线的目的不罢休似的荒诞,说我们家祖上是富农,说二姐在家乱搞男女关系,作风不正派,那个年代这些言辞足以致二姐于死地。二姐就这样怀着悲愤与屈辱的泪水回到了生产队。

  尽管这样,她依然快乐地生活着。她在堂舅家背来手风琴,凭着她对音乐的热爱,凭着她对音乐的热爱,很快她就拉出了优美的音乐,还常常边拉边唱,记得她最喜欢拉前苏联的歌曲《莫斯科效外的晚上》、《小路》、《红梅花儿开》还有《我爱蓝色的海洋》,这些歌曲旋律优美浪漫,朗朗上口。

  尽管回到了生产队劳动,可二姐始终不甘心于在农村。她几次去清远找舅父,可舅父这个老革命,正直的共产党员始终不肯出面,只是不痛不痒地写了几封信给他的部下,并没有正面说明事情,事情自然也办不成。

  几经碰壁,慢慢地,二姐安下心来在农村劳动。勤劳的二姐可是生产队里的一把好手,她做事速度快,拔秧苗,插秧地她全队第一。

  每年农闲时,大家都上山割柴草过冬,二姐更是能手,她手脚麻利,别人一天割两担,她割三担,晒干后全家总动员去把草挑回来。我记得十三四岁的时候,二姐要我去帮忙挑一点,从没上过山的我,根本找不到路,也不知二姐她们是从哪里上去的,我大声地叫,只听见山里的回音,后来同村的一个人指给我二姐割草的地方,我磕磕绊绊地走到二姐面前,二姐为我捆好两小捆用草扁担穿好,我不习惯把挑起来,开始好像还有路,走着走着却找不到路了,到处布满荆剌,我急得哭了,看见有一石阶,往下一跳,草担从我的头顶滑过,滚下山去,可见我当时多么狼狈。二姐她们没路可以踩出路来,“咚咚咚”几下功夫走得出去。家里的老屋、新屋的楼上堆得满满的,漫长的冬天不用愁没得烧。

  二姐的婚姻母亲伤透了脑筋,高不成低不就,一晃就到了三十岁了,相亲的次数越来越少。母亲说不管什么人家,只要有人介绍你就去吧。又过了几年,二姐一个在氮肥厂的朋友把二姐夫介绍给了二姐,二姐夫也在氨肥厂工作,由于他家境寒酸,也属于大龄青年,他家在池塘边有一间小小的破旧的房子,要不是想到他在氮肥厂工作,要是在前几年,二姐不会去的,他们结婚的房子也是借的。结婚时男家只给了九元钱的红包。二姐夫人老实憨厚,倒也没嫁错人。

  二姐嫁过去之后,为这个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二姐勤劳有主张,会操持家中所有的事,省吃俭用,自力更生。他们在村处的小山丘脚下愚公移山式的挖出一块地,盖起了一座新房子,这时,女儿也出生了,当时正热播《九九艳阳天》,里面的女主人公就叫英莲,二姐便给女儿取名英莲。

  由于新房子是兄弟两人共用,妯娌间未免有磨擦,二姐又有了一个大胆的做法,另外选址建房子,于是就有了现阶段的房子。二姐白手起家,全靠夫妻俩的共同努力,吃苦耐劳,勤俭节约,才有了现在的家。

  二姐具有乐于助人的精神,只要需要她的,她都乐意帮助。每年收稻子插秧,帮完大哥家帮二哥,再帮细哥。年年如此,二姐夫也不例外。只要我们家有什么需要的,她二话不说立马回来,前年大哥住院,是她与二姐夫日夜照顾。二嫂被摩托车撞倒,也是二姐在照顾。而我去年发病在省中医院住院四十多天,也是二姐陪我照顾我,而做这些事的时候,她毫无怨言。

  二姐快人快语,爱憎分明,敢于出来主持公道,我们家谁有矛盾,她敢于出来指出谁对谁错。她是我们家的主心骨,谁家有事准找她。

  二姐已经六十多岁了,可她依然勤劳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的菜地种满各色各样的菜,还有花生玉米番薯,等到收成的时候她大方地让每家都一起分享她的劳动成果。

  这就是二姐,我们祝愿二姐与二姐夫身体健康,家庭幸福。并祝愿二姐的儿子阿欢能顺利毕业并找到好工作。

  4

  细姐的命运最为可怜,她出生后被送给七星墩的人家,据说这户人家的家境甚好,直到七岁时,这户人家的夫妻身染恶疾双双去世,细姐回到了我们家,由于家中生活困苦,父亲又把她送给了龙坪的水冲村,这户人家的生活拮据,只因婚后没有孩子,才抱养了她,给她取名招娣,后来这户人家有了自己的孩子,细姐在她们家放牛砍柴割草,样样都干,到了九岁,这户人家还没送细姐上学,母亲去看望细姐时,细姐砍柴还没有回来,母亲明确表示要这户人家送细姐上学,谁知细姐的养父母愚蠢之极,他们说读书有什么用?既花钱又误工,不管母亲如何劝说也无济于事,母亲见这种情况,等细姐砍柴回来时,母亲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把细姐带回家。

  可是,等母亲问细姐跟不跟她走时,细姐却不愿意,孩子无法判断事情的好坏,也许她在那个地方生活习惯了,也许她与这户人家生活久了日久生情。最后,母亲一个人失望地回了家。

  长大后,她逢年过节也回我们这个家。她也去过三线,虽没上过学,却很聪明,还有三寸不烂之舌。三线解散后,她回家没多久便嫁给了龙坪新村欧阳之家,她的男人叫欧阳国荣,这个男人高大英俊(现在的辉子像极了他的父亲)人也老实憨厚,对细姐也好,本来想到细姐找到了好的归宿,他们生有一个儿子取名欧阳文辉,本来这样的生活对于细姐也算美满。可是好景不长,他们的儿子七岁时,她的丈夫不幸患上肝硬化,经多方治疗无效,离开了人世。

  她的丈夫去世后,她一个人带着两个老人和儿子,实在难撑起这个家,经人介绍,她嫁给了我们村的林世牛,这个林世牛丧偶留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家里甚为困难,好在他在印刷厂工作,多少有点工资,嫁过去后,凭着细姐的勤劳,夫妻两人同心协力,很快改变了困境,并建起了一幢房子。随着各自孩子的长大,他们常常自私地为自己的孩子着想,原来同心协力变成了同床异梦,并越演越烈,辉仔读书时我每月为他去邮局汇钱,一直汇了四五年,男方的孩子不是读书的料,早早地做工去了,就为这,他们吵得天翻地覆,常常五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这样的环境辉仔也不回家了,男方的儿子婚后也另起炉灶,女儿也嫁了,小儿子出外打工音讯全无。原来重组的家由小变大,却已四分五裂,最后离了婚。

  重组的家庭大多因为孩子问题而变得畸形,不管是孩子还是大人,心态多少有点反常,他们不相信任何人,疑心重,自私。就像细姐,她除了她儿子,任何人都不相信,那怕是亲姐妹,对于我们她也没有真话,有时甚至是假话。这全是环境造成的。直到现在也很难听到她与兄弟姐妹间的知心话。

  对于她的儿子,打小她就是千依百顺,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不管多苦多累,她都要供儿子上学,她去砖厂拉黄泥,去毛织厂打扫卫生,有时还当搬运工装卸货物。这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儿子,那怕累死。

  前几年,她得了牙龈癌,她的儿子为她付出不少,病好后她为了减轻儿子的负担,又回到毛织厂打工。现在她的生活得到了回报,而且会越来越好,我们也希望她越过越好。

  5

  二哥祥雄出生时是双胞胎,由于母亲没吃的,没有奶水,二哥哭得厉害,母亲总是想方设法喂他,于是二哥存活了下来,另一个没有几天就夭折了。二哥身材瘦小,那都是从小饿的。

  二哥十一、二岁就包挑全家的用水,我们家住在山顶,来回二十分钟,一天要七、八担。他比我大得多,我很少跟他一起。他读初中时是学校宣传队员,他天天晚上都练习吹笛子,后来他爱上了吹笛子,悠扬的笛声传遍左邻右舍,招来村里许多的小青年,家里有手风琴,他居然也学会了拉许多的曲子。他很聪明可他没有机遇。

  二哥毕业后一直在生产队挣工分。他年轻时也没出远门,只是文辉快出生时,他送母亲和我还有志军回黄坑,文辉出生后在黄坑帮着母亲做事,那时小军天天拉大便指定要二舅擦屁股,二哥天天骂小军是臭小子臭屁股,直到文辉满月二哥才回瓦瑶岗。

  由于大哥结婚后分了家,二哥挑起家里的重担,家里的粮食不够吃,他骑着单车到东陂、星子、西江等地买一些便宜的番薯丝、番薯角。他在家种菜卖,种芹菜是瓦瑶岗的特产,哪个地方赶圩大家就往哪卖。有一次二哥与细哥头一天把拔好的芹菜绑好,第二天凌晨二三点钟起床做饭吃,然后用手推车徒步往西江赶圩卖芹菜,因为要途经巾峰山,几百斤的重量实在难以上去,于是二姐也跟着起床送他们上完巾峰山再回来。赶圩要赶早,他们赶到西江圩时天刚蒙蒙亮,等到卖完散圩时天也不早了,收拾好东西往家赶,晚上八点了,母亲到村边等没有等到,村里其他人都回来了,唯独他们兄弟没有回来,母亲坐立不安,回家做好饭给我们,她吃不下,又到村边等。我吃完饭也陪母亲等,远远地看到有人影,母亲就大声地叫:祥雄。一直等到晚上十时多,才看见细哥拖着疲惫的双腿拉着手推车,车上躺着病倒的二哥。

  二哥的婚事也多有波折。一个远房的舅婆介绍了几个山里的女子,她们都嫌我们家穷,有的要彩礼太多,没有一个成功的,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后来一个堂姐介绍了一个红阳大队黄白水的姑娘。堂姐带她来的那天,我和一群小伙伴在屋背美云家门口跳格子,只见堂姐带着一个身穿蓝色灯芯绒,扎两根短辫子,中等身材的女子往家里去,我心知肚明地满心欢喜。伙伴们取笑说是不是你二哥的女朋友,我矢口否认。

  二哥结婚了,那天我们家摆了十多桌酒席,家里家外喜气洋洋。二嫂贤惠明事理,孝敬公婆,姑嫂间(二姐尚未结婚)关系融洽。与左邻右舍相处甚佳。大家都说我们家娶了一个好媳妇。而二哥的脾气也被二嫂在不知不觉中潜移默化温顺许多。

  婚后新华出生了,二哥的担子更重了,他去氮肥厂压煤条,拉煤渣,去煤场装卸煤,一次二嫂去煤场装煤,被如山高的煤倒塌的压住,被大家挖出来送去医院时不省人事,住院许久才出院。那时的生活穷啊。

  后来又有了海锋,原来紧巴巴的日子更不好过了,二哥去当泥瓦小匠,由于身村瘦小,别人给的工钱少,他去帮人家挖地基,虽说挣的钱不多,但他还是给两个孩子加点菜,他也很有孝心,每到发工钱,他都给母亲买二斤白糖。那时母亲说,假如祥雄与阿国分家,我跟祥雄,祥雄比较细心。

  他是闲不住的人,两个儿子长大成家了,他还去外地打工。他的大媳妇朱敏虹是本地人,即使回连州也多回她的娘家,连同他的孙子张曦也一起带回娘家。二哥二嫂也从没意见。二媳妇刘静芳是一把做生意的能手,与海锋夫妻俩把凉果店经营得有声有色。他们的女儿张欣放在家中二老带,现在小孙子老虎仔也出生了,二老细心疼爱有加。

  衷心地希望他们二老度过艰难的生活后,能够幸福地享受天伦之乐。

  6

  细哥出生时正是苏联撤资时期,国家穷,家庭也穷,他取名建国,意喻建设新中国。家中的所有人都亲切地叫他“阿国”,村里人都叫他国雄,慢慢地,无人叫建国,身份证也叫张国雄了。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孩子难耐饥饿,据叔婶伯娘他们说,细哥很小的时候饿得常在饭桌边大声骂:阿哒哎,你这短命鬼,你想饿死我呀,哎唷哎,饿死人了。那时的大人饿得吃野菜,挖野芋头吃,由于缺乏营养,个个出现水肿。

  细哥比我大八岁,从我记事时起我就常常跟着他。细哥很勤快,放学回家吃完饭后,他天天都要去磨番薯角,玉米粉,那盘石磨大且重,十一二岁的他吃力地推动着,我跟着他帮他把玉米放进石磨中的洞让玉米漏进石磨有牙齿的中央碾成粉,细哥有时把我抱上推手,我手拽着推手的绳索,高兴地呵呵地笑着任由细哥推着。殊不知细哥本来就很吃力,还要推我,一阵下来细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可他还是很乐意地推着,而我也不知道细哥有多累,竟然不知道体贴细哥而不肯下来。

  中午时分,细哥把玉米粉放进文鼎去蒸,把番薯粉掺一点米粉,再放一点糖精和成浆,用手抓成团,再用筷子在中间捅一个洞,这样较快蒸熟。这就是我们的午餐。也许现在说这是绿色食品,没有污染,好食品呐。殊不知那时的我们吃得面黄肌瘦。

  细哥还去撬树皮烧。这些树皮是水上人家到大山里放到河里扎成排然后一路流放到广州等地出卖的。水上人家住连州,他们在连州停留一两天。细哥他们爬上树排,撬下别人没削干净的树皮。那一次细哥到晚上八九点钟也没回来,母亲和二哥到双溪亭找,又喊又叫的,也不见人影,母亲以为细哥准是掉到河里了,她一路哭着回来,谁知回到家中细哥已在家,灶前放着一大把树皮,母亲泪水未干转而又笑了。原来细哥爬上去的那个木排一路流到洋湄村边。

  小时候的我就像跟屁虫一样天天跟着细哥,不管他去哪里总跟在他的后面,他从不发脾气,也不骂我,即使是躲猫猫他也会把我藏在身后。学校组织学生看电影,他为了省一张电影票,他带着我去看,趁着电影院打开大门时,他背着我趁乱挤呀挤的,影院剪票人查到问到我假着睡着了,进去后我龙马精神坐在扶手上,而细哥满脸满身是汗。有时他把省下的钱买一根冰棍兄妹俩你一口我一口地开心地吃起来。

  晚上他就睡在床的那一头,我和母亲睡一头。一天晚上细哥跟人去抓田鸡,很晚才回家睡觉,也没抓到几只,睡着没多久,他抓住母亲的脚趾头大叫:这回抓住你了。细哥在做梦了。大多数时间我都与细哥在一起,母亲带我走亲戚,我也要细哥一起去,一次母亲去九陂营盘姑婆家没带细哥去,姑婆拿出腊肠腊肉招待我们,没吃过腊肠的我跟母亲说:哒,我们留两块木薯片给细哥。晚上我们在那过夜,天渐渐黑了下来,我想念细哥,大吵大闹要姑婆给我们灯笼照着夜路回家找细哥,一晃已过去几十年,时光老人真的催人老,细哥已五十好几,而我也四十好几了,我依然像小时候叫他一样,带着牙黄音,这样我觉得特别的亲切。我现在有病在身,不知道还能叫上多久,我多想一直地叫着我的二哥、细哥、二姐、细姐,直到老掉牙还能亲切的叫。

  我随母亲去大姐家时,细哥十五六岁,等我们回来时细哥已高中毕业去了船潭煤矿。细哥自学成材学会电工,在船潭那个山旮旯的煤矿开卷扬机,那个小小的煤矿只是简陋的松树顶着深不见底的巷子,全然没有考虑安全,隐患多多。而细哥偶尔还要下井检查电路。他很少回家,过节没放假也不回家,而母亲过节必然留有肉,她怕沤坏,餐餐放到饭面去蒸,母亲盼着细哥回来,她是为了见一见小儿子,我也盼着着细哥回来,因为他回来会有东西给我吃,而且留给他的肉也会给我吃。

  后来细哥调去泥潭煤矿,那里离家近了,他回家的次数也多了。有一年冬天快过年时,细哥偷偷地拿了一些猪肉回来,那些猪肉居然还有很多猪毛。原来细哥他们好几个人在泥潭买了一头猪,既不敢在村里杀,(那时养了鸡鸭生猪要上交公社的)也不敢在矿上杀,他们跑到月光岭顶上杀,还是用电电死的,用一个小锅慢慢烧水慢慢烫,黑灯瞎火的慢收回刮毛。母亲洗了好久刮了好久才弄干净腊起来,也不敢在外面腊,母亲弄到阁楼上的窗户边挂起来,那年我们家的春节最丰盛。

  可就是在泥潭煤矿,细哥遭遇了一场灾难。他下井检查电路时,一根倒下的松树砸了下来,正对着细哥右脚踝骨,致使细哥粉碎性骨折。细哥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医生说要锯掉那只脚,细哥很是乐观,母亲坚持用中药治疗,中医生说要重新打碎骨头才能重新治,中医来治疗那天,痛得细哥大叫,我在门口听得心寒。脚是保住了,可那个伤口始终不能愈合。后来姐夫接他去姐夫的老战友惠阳治疗,他的治疗方法很特别,要蚂蝗晒干碾成粉,母亲发动很多小孩去抓,每条一毛钱。后又说要杨梅树皮,二姐夫去保安工友家弄了不少,终于细哥的脚好了。可他的女朋友黄桂芳以为细哥的脚治不好而与细哥88了。

  治好了脚细哥的年纪也大了,他的婚姻也摆上了议事日程。虽然也有不少人介绍,可人家嫌弃细哥的脚曾经断过,而一个个不成。细哥是聪明的,他才智过人,他开始与二姐合伙经营小卖店,渐渐地他摸索出一套经营的经验。而二姐因为带着英莲不方便而退出,细哥越做越有信心,他的婚姻也解决了,妻子成秀英也是勤快的人,他们夫妻承包了村里的碾米机,他们起早贪黑,既要打理小店的生意,村里人碾米又要随叫随到。三嫂整天背着人挑水洗衣,喂猪种菜,是真正的贤内助,还常常背着孩子碾米,弄得孩子们个个粉头粉脸,也没时间喂孩子,做好饭菜往桌子上一放,任由他们是饥是饿。他们一家子成天在小店。现在孩子们长大了,大女儿大学毕业在深圳冲劲十足,前程似锦。二女儿大学毕业在广州工作,儿子也能赚钱了。可细哥还是起早贪黑地在小店忙碌着,别人家春节都在吃团圆饭,可细哥不知是何年团圆过。细哥舍不得他的小店,那里是他起家的根源,倾注了他毕生的心血,有他的的快乐与烦恼,凭着他多年的经验,他的小店生意兴隆,他经营的小店会更上一层楼。同时也希望他仅以此为乐,不要花费太多心血,以身体健康为本。

  六、我的婚姻生活

  记得一九八九年农历十二月二十八日的夜晚,那是“大寒”时节,俗话说:“小寒大寒雨水成团”。尽管北风不大,但寒风还是直往人的身上钻,刺骨的冷。我踏着心爱的飞鸽牌自行车,顶着严寒,怀着愉快、兴奋和忐忑不安的心情,一路上无意于去欣赏那高高悬挂着的大红灯笼,无心去看专为即将到来的春节而设计的闪烁的霓虹灯,也不想看一眼街道两旁挂满浓浓传统节日的各式各样的装饰品,因为今晚有一件决定我终身的大事等着我——相亲。

  家中热心的堂嫂约好今晚去她家与她的同事见面。大家都忙着过年,难得她有这份心。也许是我急于想见到这个他吧,或者是二姐常常在耳边告诫说别错过机会,又或者守时惯了,不能给人拖拉的不好印象,我早早地到了,同时也为了选一个对着门口的好位置,也没有刻意打扮,只穿一件墨绿色的机恤绒衣,头发随意扎成马尾,一副镶着咖啡色细边的眼镜。

  坐下大约二十分钟,他来了,只见他的头发是刚从发廊整理好的发型,身穿一套宝蓝色的“花花公子”牌的运动服,(这整套我至今保留着)脚穿一双蓝白条的波鞋,看起来精神且充满青春活力,一张年轻憨厚诚实的脸。堂嫂热情地招待的,向双方介绍彼此的姓名和工作单位。我知道了他叫陈平,他也显得有点腼腆,当他在我对面坐下时,我竟然不敢再看他一眼,只听见他说话不快不慢,标准的男中音且略带沙哑,他诚实的模样,他不带的声音一定是细心体贴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当时心中暗想,但愿他能看上我。

  那时我住在家中,不能太晚回家,纯粹相亲的场面不能太久,时间过长会出现冷场的尴尬场面。当我起身告别时,他竟然没有想到要送我回家。是他没有风度吗?在我看来他不是那种圆滑之人,他不会阿谀奉承,不会为迎合他人而强装笑脸的人。在堂嫂的提示下,他才起身送我回家。送到村边的斜坡,我没让他再送就分手了,彼此也没留下电话号码。也不知对方的意思。

  过年了,大家都沉浸在喜庆欢乐之中,绚丽的烟花、快乐的鞭炮声,孩子们欢快的笑声,大人们互道吉祥的贺语声,这些都不能把我拉入喜庆的“春”中,我一直都在不安与等待中度过。因为彼此没留下电话,也不知对方意思。我渴求得到他的消息,因为我认定他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在忐忑不安与焦虑的等待中,我终于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拨通了堂嫂的电话,那晚我们再次被邀相约在堂嫂家吃饭。也是这一晚开始,我们恋爱了。我庆幸拨通了那个电话,庆幸稍纵即逝的缘份被我及时地抓住,庆幸他也和我一样地等待着我。

  记得刚认识他不久,他来到我那只有四平米多的木板楼宿舍,那时不像现在,上网、聊天、打麻将,五花八门的娱乐方式,我只有一副跳棋。第一次与他对弈,他不像别的男人,为了追求女孩子故意相让,甜言蜜语随口能说。可他一点也没有相让的意思,每盘都被他杀得片甲不留,最后我都有点生气了。心想,这样的男人可靠吗?他不会相让,以后怎样相处?看着他一脸的诚实,毫无虚伪的表情,我反过来一想,他不是不相让,他是老实,不会花言巧语,不会耍手段,没有心机,一切都表露于外,让人心里踏实,这样的男人靠得住,可以托付终身。

  春天来了,春风把小草吹绿,春雨让小草挺直了腰,在这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绿叶挂枝头、桃花盛开的日子里,我们的爱情也如这春意盎然百花盛开的春天。

  记得一天晚上我们漫步在春风拂面的暖暖的春夜里,忽然天空飘起无声的细雨,夜灯下就像洒下无数的金粉银粉。陈平赶紧地脱下他的外套,披在我的头上,对我说别淋湿了。我拉下来递回给他让他穿上,他说淋湿了容易感冒,以前你是一个人,现在我们是合二为一两个人,你的身体就是我的身体,披上吧。虽然雨不大,但还是淋湿了他的衣服,虽然是暖春,淋湿的身体多少还是有寒意的。他不会说漂亮话,只是用他的行为说爱。

  在以后的日子,春雨的伞下,夏夜里静静的小河边,秋天水一样的月夜,寒冷的冬夜在温暖的小小的木板楼,留下了我们从相识相知相爱相拥相吻爱的身影和浪漫美妙的脚步。

  1、

  90年4月的一天,陈平邀我回他的乡下老家—东陂大新桥。那天早上我们早早地吃过早餐便去车站搭车。我怀着喜悦的心情,穿着一件自裁自剪的圆领白色上衣,一条深蓝色齐膝桶裙,俨然一个纯朴的大学生模样,一个农家女儿。

  车来了,陈平牵着我的手,向那辆将载着我去那个或许即将成为我的家而去的客车而去,哇噻,一大群人向车门奔跑过去,他们有的挑着箩筐,有的肩扛扁担,有的双手拎着两大袋东西,在车门前挤呀挤。我们可不敢去挤,轮到我们上车时车上已没了座位。陈平紧紧拉着我,生怕客车在山区公路把我颠簸得东倒西歪。约一个小时,我们到东陂了,这是一个还算兴旺的乡镇,虽然街道不宽,但两边的小店林立。陈平特意带我走另外一条较冷清的巷道,那是一条非常有特色的巷子,整条巷道都是用整齐划一的青石板铺成,一直通向清澈的小河边。还带我去看抗日将军冯达飞的故居。

  他的父亲在东陂邮电所(当时的名称)工作,陈平拉着我去见他的父亲,他的父亲从单位门口走了出来,只见他五十多岁的样子,一张朴实的脸,初次见面我竟然一点也不紧张,因为我有一种优越感,觉得自己是陈平喜欢的女孩子,有着大学生的身份,有单位,而且家住在城市,所以挺大方地叫了声“叔叔”。陈平的父亲显得很高兴,叫陈平用单车带我回家。

  到了家,他的村庄面临公路背靠青山,陈平的家就在村边的公路旁,一座不起眼的简陋的二层楼房,房子的左边还有一个小菜园,园里种了各色各样的菜,还种有桃李两棵果树。门前是一片绿油油的稻田。进得屋去,客厅极其简单,中间一张方桌几张长条凳,门边摆了两张沙发。陈平的母亲在屋子旁边的菜园回来了。他的母亲是一位慈祥的纯朴的农村妇女。见到我她很是高兴,热情地递茶倒水。中午时分他的父亲带着他的小弟回来了,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小的弟弟。那天我跟着他的母亲去洗菜洗衣服挑水,我跟在她的身后,就像小时候跟在母亲背后一样亲切,中午帮着做饭,我还一展身手将他父亲买回来简单的菜和肉做成几味可口的菜。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味烟薰的牛肉干蒸辣椒干酸笋,那时我刚从潮阳回来不久,对于那样的味道很不习惯,甚至讨厌,他父亲认为很好的且贵的牛肉我却动都没动一下。(现在我们全家都很爱吃)饭后我跟着他母亲一起去喂猪,因为我也是农民的孩子。傍晚陈平带着我去盲村中的那口清澈见底的水井,村口后那条弯弯曲曲的浇灌良田的大水渠,我们走在村边的田梗,走在那片充满希望的田野上。我们来到弯延清澈流向远方的小河边,漫步在岸边绿影婆娑的竹林,放眼望去,两岸一片片稻田,还有隔岸相望的小村落。这是陈平的家乡,我喜欢陈平,我爱陈平,我也喜欢他纯朴的家人,我也喜欢这个山青水秀的地方,以后这也是我的家。我要在这个美丽的地方留下我的身影。我们拍下许多的靓照。

  2、

  我再次来到东陂大新桥时是90年6月9日,此行将决定我的终身大事。因为第二天我要和陈平去登记结婚,当时就为省下一笔婚检费、婚育课程费、计划生育教育费等等将近276元费用,我们决定回东陂镇政府去办,因为办结婚登记的是陈平本家叔叔。那时的经济也是拮据呀,我只有64.8元的工资,陈平的工资也不到百元,我们为攒下结婚费用而努力节省每一笔钱,我们没有看一场电影,就连两毛钱的甜酒汤圆也极少去吃。因为他是长子,出来工作后的工资都是拿回去贴补家中的经济了,与他恋爱时他的存款只有一百多元。而我的哥嫂姐姐们也不富裕,个个生活都困难拮据呀,我们只能靠自己的勤俭节约了。

  6月10日那天是东陂的圩日,我们和陈平的妈妈早早地吃过饭就向东陂镇政府走去,大约十几分钟的路程就到了。东陂镇政府是一座五层高的占地面积不大的楼层,进得里面却看见各职能部门不少,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的手就握住陈平的手心,感觉好温暖,他拉着我进了民政所,也许是我们去得早,里面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略显肥胖的办事员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悠闲地喝着茶,我猜想这就是他的本家叔叔吧。果不其然,他母亲向我们作了介绍,并说明来意,他的叔叔显得很高兴,并着手就给我们办起事来,我们各自递上在单位开具的证明我们身份的证明书,他们叔叔接过边看边在两份婚姻登记表上按照证明书的资料填写我们的名字等信息。填写完毕办事员拿出两本红红的烫着金色双喜的结婚证书,打开一本写上陈平的名字,一本写上张艳美的名字,填写彼此出生年月日,申请结婚的日期。这整个过程我们一直十指紧扣,我知道从这一天开始,不管风风雨雨,不管以后的每一个日子,我们将永远互相陪伴在一起。

  一切程序完毕,办事员将申请结婚登记表移到我们面前叫我们签名并需按上我们的指模时,我们都毫不犹豫地庄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沾有油印的右手中指。看着那白纸黑字的名字,那红红的手印,顿时肃然起敬。我们神圣的名安将承载起彼此的责任和爱的承诺,不管贫穷或富贵、疾病或健康、灾难或幸福我们将不离不弃一起去面对。我们那红红的圆型的指纹就像我们的心,希望我们的爱永恒,意喻我们的婚姻幸福美满。当我们肃然起敬庄重地接过他叔叔递过来的结婚证书时,陈平用他那有力的手把我的手紧紧地握在他的手心,从此他将为我遮风挡雨,呵护我一生,给我幸福,我们将一起去创造爱的神话。

  3、

  婚后的前六年,我的生活一直处在动荡不安中,有如蚂蚁搬家,在我的新房度过我最幸福甜蜜的时光,要困难和烦恼也随之而来,由于新房没地方做饭,只好在车站对面的医药公司小姑子的宿舍做饭吃饭,遇到刮风下雨甚是麻烦,特别是新房靠近菜市场,蛇虫鼠特别多。一天十一点左右,刚睡下不久,只听见“叭”的一声,这东西一定不小,我赶紧收陈平起床,陈平起床后听见他拿着东西“啪、啪、啪”的拍打着,我蒙着头不敢看,一会的功夫,拍打声停止了,我钻出头来一看,天啊,一条约六七寸长黑、褐色的、粗肥的百足蜈蚣,那一晚我一直疑神疑鬼的整晚没睡,以后的几个晚上我都难以入眠,于是我就向人打听蛇虫鼠最怕什么,大家都说蛇怕硫磺,于是我就去药店买硫磺,在房里房外烧,那股呛人的气味直把人呛得晕头转向。暖春雨天多,房前的那棵大桉树湿漉漉的,上面爬满了蜈蚣似的硬壳虫,看了让人毛骨悚然。在那住的一段时间,我总在心惊胆战的,好在这样的日子不长,住了好几个月后单位分房了。原以为我们结婚借用的那套房会分给我们,可我们没权没关系,送礼又没钱,那套房子分给别人,眼看别人腾出的旧房就要分了,一处在建国南路,一处在鸡婆岩,如果分到鸡婆岩,那里既偏僻,离我公司又远,怎么办?我思来想去,最后想到了写信,我亲自(我没告诉陈平)写了一封热烈赞美邮电局在局长领导下如何发展壮大,邮电局在县里组织的大型活动中,我是如何的以邮电局家属的身份,大声为邮电局呐喊助威,诚恳的说出自己的困难,诚实的讲明自己是单位的出纳,上下班路途远,不安全,请求给予照顾,那是一封诚恳的求助信。几天后陈平回来告诉我分到了一套两室一厅带阳台的坐落在建国南路的旧房子,虽然只有几十平米,又是旧房子,但是我还是欣喜若狂的哈哈大声,毕竟是来之不易,而且离我公司极近。啊,如愿以偿了,我们搬迁了,赶紧把陈平的父母从东陂接了下来。生活总是不能按自己想象的轨迹运转。

  自搬家后,心里那份喜悦自不用说,终于有了一套(一套哦)房子,在生活起居中比原来方便多了,环境也好了,上班也近了,下班回来也有人做好饭,晚饭后我们也可以去小河边散步。那段惬意的时光随着时间和一些生活的琐事,一大家人生活的差距,加上人员突然增多(公婆随我们住后,他的弟妹也自然的随着住了进来),几十平方的房子挤进了七八个人,许多的烦恼和不便也随之而来,在那个房子住了一年多,邮电局又建好了一栋新房,我们也迎来了再次分房的机会。

  分新房我们不够资格,只好要求换一套三房一厅稍大一点的旧房,那个房光线不太好,在我的房间打开窗就是别人家的一堵墙,白天都要开灯,尽管多了一间房可还是显得拥挤不堪,家庭/盾也随之而来,俗话说牙齿与舌头这样亲密无间有时也会咬到舌头,由于身体的问题,我几次流产,需补身体,可是一大家人的伙食根本好不到哪里去,想自己另开小灶又碍于公婆,哪吃得下?那两年我是脸上长斑,脸色青黄,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得多。也由于结婚几年没有孩子,心里那份忧郁、那种压抑无以言状,我开始有了到外面过二人世界的念头。一个偶然的机会,促使我下定决心搬了出去。张小妹建好了一栋三层的楼房,正准备外租三楼,我与小妹说了自己的想法,她欣然同意租一间房给我,并带免费任用厨房、客厅,与小妹说妥后,我与陈平说了搬出去的想法,尽管陈平不太乐意,但他拗不过我的决心和任性,加上他大弟要结婚,没房子,我们退出来正好给他弟用,我们搬出来的计划实现了。搬家那天我的心情是既兴奋又忐忑不安。兴奋的是从此可以过二人世界的生活,可以毫无顾忌的地随心所欲地生活。不安的是想好好的让公婆小叔小姑一起生活,孝敬公婆,让老公开心的,结果由于多种原因发生了不快,还生生地把老公从他父母身边拉走,心里多少有点愧疚与不安,不安的是怕自己照顾不好老公,也怕老公因离开父母而不习惯或有内疚心理从而对我有看法,怕他委屈。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喜气洋洋地搬了出来。

  自打搬出来后,我极尽自己所能,努力打理着虽不是自己的房屋却可以自由放飞心情轻松自如的小爱窝,我要让老公爱家,让他感到这个家的温暖,让他觉得离开父母的身边一样过得好。一个家就这样“如今迈步从头越”。

  在外租住的一年,上班的路程远,我们风里来雨里去,顶酷暑冒严寒,时间久了,人也疲惫,那一年的夏天特别热,三伏天住在没有隔热的顶楼,有如一个蒸锅,尽管风扇吹得呼呼响,躺在床上还是热得整晚睡不着,白天上班也没精神,实在是难受极了,一天晚饭后,我用水把空空的客厅弄得湿湿的,把/席铺上,我就坐在老公身边,让老公好好的睡一觉。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好在公司在这年的九月将一栋旧厂房改建成宿舍,分三年付款,我们毅然决然地交了一期房款,九六年的元旦就可以入住了。

  自从交了房款我们日盼夜盼,终于盼来了乔迁的日子。民间都有挑选好日子办喜事的习俗,我们找人挑选在九六年元旦早晨四点多为入住时间,那天我们三点多起床,收拾锅碗瓢盆、炉灶火盆。按照习俗,我们必须在旧房引火种带到新房的,可是我们是租住的,房东头天晚上就交代了不许把火种从她家带走。那天早晨我们只好在路边昏暗的灯下生火,还好,在做足充分准备下很快火盆通红,天气好冷,可心有如这盆吉祥充满希望的即将带进我们自己的家的火种一样红彤彤,心也暖融融的。我们骑着“挂着”家的自行车,冒着冰冷的寒霜一路欢快地向着“家”奔去。当我们把家当搬上新家,我激动地搂着老公说:“老公,我们有自己的家了。”

  那一年过得很踏实,很快乐,我上班近了,也有时间有心情有精力去学习做菜、包粽子、淹酸菜,腊肉腊香肠等等,俨然一个家庭主妇。

  记得那年的汛期发洪水,我刚好回了娘家,等我回来时洪水已把回家的路淹了,最后是公司职工用小艇载我从另一宿舍路口上楼,再跨过其它宿舍楼顶,然后从一个洞口叫领居搭楼梯爬下来回到家的,那晚停水停电,为了安全我叫老公先在他父母那里住了。在那住了一年,老公单位又分宿舍了,因老公已升任邮政科科长,这次我们的机会大增,果不其然,97年1月,我们拿到了新房子那宝贵的钥匙。

  97年3月12日,我们又乔迁了,这次搬家心里真是乐开了花,三室一厅一厨,卫生间也挺大挺亮敞,到处都是那样的亮堂,哦,我们多年的梦想实现了,我们将在这里幸福温馨地生活,将在这里续写我们的爱。

  4、

  94年的秋天,老公第一次出差。头天晚上为他收拾行李时,心里那份不舍就提前到来了,以至于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临出门时,我搂着他并把准备好的印着一帆风顺字样的红包放进他的口袋说:“老公,一路平安,我等着你回来。我陪着他一起吃早餐,目送他背着行李的背影,在眼眶里转了好久的泪水终于不听话的流了出来,那天人坐在办公室里,心却被老公带走了,他到哪了。在哪吃饭,路上平安吗?那时没有手机,联系不到他,那份思念和牵挂一直牵扯着我的心。晚饭后终于等来了他的电话,听着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我只是简单地问他住哪吃饭没,说了声拜拜放下电话跑进房间呜呜地哭起来。此后他每一次出差出远门,我都会给他准备红包,从没漏过一次。我病了之后,便交代女儿替我做这件事。红包代表着我的心,让他知道我在等他,让他记得家,同时也让他揣着平安吉祥。从那时起,我已知道我已经离不开他。

  95年4月中下旬,老公去石家庄通信学院培训一个月,那一个月好难熬啊,我数着指头过日,吃不香睡不好,上班没了心思,我就给他写信,天天盼着他回来的那一天。终于数到他培训结束的那一天,再数着车程,他归家的日子就在眼前。那天我喜滋滋的等啊等,人没等到,却等来他从英德打回来的电话,说要第二天才能回,放下电话,失望、沮丧,心焦一股脑涌上来,就像快到嘴边的糖突然被人拿走,那晚我又哭了。第二天见到他时,那份幸福甜蜜开心自不言而喻。

  自打懂事记事时起,父母因年老性格变成小孩般,处处事事都要占个上风,互不相让,常常吵得不可开交,到最后问他们为了什么吵,他们也说不上来,只向我们告状说对方的不是。而我们也常常站在母亲的这一边,父亲气不过便懊恼且狠狠的说怄气话:“你妈有本事,放个屁能香过十二岭。”一山不能藏二虎,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总要死一个。这些话我听多了也厌烦了,甚至有点恨父亲的不积口德。虽然他的本意并不是真的想这样,可话说的太难听了,常常骂我说:“拿个粪箕撩你上伢仔岭,让狗吃了你。”在这里说这些话并不是记恨父亲,而是父亲的臭脾气就像一面反面的镜子,时刻提醒我不许骂人,不许说脏话,更不能骂。夫、孩子。多年以来,我的家拒绝粗俗的语言,拒绝低下的行为,女儿受我们的影响,不像别的孩子满口粗言滥语,别人用粗话骂他,她竟一句也回不了,更别说吵架了,女儿乖巧伶俐、聪明。丈夫说话脾气好,说话声调也不高,结婚后就没高声说过我,我对他想大声一点也难。我从不骂孩子,更别说打孩子。

  在我的家,只有乐也融融,情也浓浓的温馨和幸福。

  因为老公忙,家里所有的事情我一人包揽,逢年过节的人情往来他根本不管,我只需告诉他去了谁家,送的什么礼,我可不会因此而此而偏向娘家,婆家娘家一样对待,这就少了许多的误会,自己也图了个心安理得。因为他忙,我常常做好饭菜只等他回家,别人都去打麻将,我在家打造爱的情调。每个星期五,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为的是周末能好好陪他们,老公忙我会为他打水洗脚,给他拿换洗的衣服,做好宵夜并把宵夜端到他们父女俩面前,见他们上网看电视入了神,我就一口一口的喂他们。

  冬天,我们躲在房间,一家三口挤在一起挤暖,我炖冰糖雪梨、煮汤圆、煲通心粉、煮鸡蛋甜酒,你一口我一口地甜甜注入心里,暖暖的流进身体。夏天,我天天把地板擦得干干净净,从热哄哄的外面往家里赶的我们,进屋后赤脚走在凉滋滋的地板上,阵阵清凉直从脚往上窜,全身为之一震,顿感家的冬暖夏凉。夏夜我们躲到房间,或躺在地板上,或席地而坐,中间铺上报纸,我喜欢买一些夏季水果,或超市的零食,我会为他们一一剥去皮壳,把食物送到他们嘴边。我也会给他们做甜品,龟苓膏拌蜜糖、苹果磨碎拌蜜糖、绿豆糖水、西米露、八宝粥等。

  我爱老公爱女儿,我甘愿为他们牺牲自己的娱乐、牺牲自我。女儿喜欢吃鱼,我常买少剌的鱼类清蒸,我蒸鱼是极为拿手的,鲜、香、嫩、滑。老公是山里人,不怎么会吃鱼,也不喜欢吃,我在潮阳生活多年,再腥的鱼再多的细骨也难不倒我。每次吃鱼都让女儿吃鱼腩、我把挑掉鱼骨的鱼肉留给老公,我吃鱼头鱼尾。

  每天我变着戏法为他们做好吃的,老公女儿各自喜欢吃什么我一一记在心里,并尽量去满足他们,只想他们能吃好吃饱。只要他们开心快乐,我就心满意足了。

  未完待续……

  注明:

  因病情逐渐加重,张姨最终未能完成整部回忆录!

  2012-04-11夜,张姨悄然离去!告别了这个她充满留恋的世界!告别了深爱她的亲人和朋友!

  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

  张姨,一个顽强、美丽、善良的传奇女子,她懂得爱与被爱,懂得生之珍贵,勇于与疾病斗争,在绝望中微笑,给自己和别人带来光明、快乐、幸福!

  她的微笑,她的才华,她对生命与爱的理解,将永存我们心中!

  天堂没有病痛,张姨,一路走好!

  张姨的相关日志:

  2012-04-12 | 张姨,一路走好!

  2011-06-11 | 今天是张姨的生日(2011-06-21)

  2010-08-27 | 病房里的日记

  2010-06-21 | 2010.06.21——张姨,生日快乐!

  张姨生前的微博:花折人

原地址:https://www.chinesefood8.com/39374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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