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李凤芝 编辑|燕子

二月二，龙抬头，自古以来，人们都将这一天作为祈求风调雨顺、丰年来临的日子。

每逢这一天，爹总是天不亮就起床，把院子打扫干净，用长长的绳子在院里围个大大的圆圈，圈内挖一些小坑，坑里埋上五谷杂粮，用土盖严，“二月二的仓”就围好了。“仓”要做的尽可能大，寓意今年粮食会大丰收，需要大仓大囤存放！

天亮了，孩子们起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撒”鸡窝。我家鸡窝门用三块砖摞起来堵着，刚搬开一块砖，鸡就迫不及待把头伸出来，等鸡窝门全打开，鸡们便争先恐后来到院子，东瞧西望，不一会就有鸡刨开一个小土坑，接着就跑来几只鸡争抢粮食吃。一整天鸡就在这个“仓”里找吃的，直到天黑还吃不完！

老家有句顺口溜：“二月二，闹吵吵，家家户户煎年糕”。娘用黄黏米面和头一天晚上煮好的地瓜，和成软软的黏黏的面煎年糕。一阵锅铲戗锅的悦耳声过后，焦黄、软糯的年糕散发着浓浓的黄米香味，从厨房徐徐飘出。

午饭，便是娘最拿手的蒸“多打”！

早饭后，娘就把提前一两天在村里碾上“秃鲁”好的黄豆糁，掺上小米面，用井水“粉上”，摘洗好萝卜、葱姜、芫荽，再拿出一两块过年腌制的腊肉，然后把萝卜切丝，肉切丁，葱、姜、芫荽切末，倒上一点油、撒上一些盐，和“粉”好的豆糁米面拌在一起，不大会，就像变戏法似的，给我们蒸出一大锅黄澄澄的“多打”来。

我七八岁就会给娘在灶间打下手了，剥葱、摘菜、烧火。偶尔见娘切腊肉丁，我有时会忍不住偷摸捏两个放进嘴里，含着不敢咀嚼，唯恐被娘看出来，不然，娘会嗔怪说：“小闺女家，没规矩，馋嘴的闺女长大嫁人会被休回娘家的！”后面还会有一通朴素的女德教育……

娘在调菜和面的时候，我开始在灶下点火。烧着火，眼睛偶尔向外瞅一眼，会看到弟弟妹妹在院子的大“仓”里，撵鸡、赶鸟、做游戏。锅里水响了，娘就开始团“多打”，团成鹅蛋的形状和大小，整整齐齐排在锅里篦子上，盖锅后我便大火烧起来，随着蒸气慢慢溢出锅盖，“多打”的香味便在整个灶间弥漫开来，我的肚子早已馋的咕咕叫。

等灶下火停了，娘会用灶膛里的余火烤一把辣椒，用勺子盛些芝麻在火上慢慢焙香，然后把烤好的辣椒芝麻加少许盐用蒜臼子捣碎，这是吃“多打”的最佳蘸料。弄好辣椒，“多打”也该出锅了。打开锅盖，在蒸腾的雾气中，娘口中念念有词，连说三遍：“多打神，多打神，多打粮食多添人！”

寒冷的日子里，几个“多打”，一碗萝卜汤，这顿午饭吃的一家人热乎乎、暖融融。吃饭中，娘总会特别提醒我们一句：“别吃太撑了，欠一点，黄豆糁当事，不好消化！”

二月二还有一种特别的零食，俗称“蝎子爪”，就是炒黄豆。老家有“二月二，龙抬头，蝎子蜈蚣都露头”的说法，人们认为蝎子有毒，因此吃“蝎子爪”，有驱赶毒虫的意思。炒制“蝎子爪”一般是在二月初一进行。

爹几天前就从很远的河堤沙坑里弄来一袋细沙土，细细筛过，小心晒干，娘把黄豆用盐水或糖水浸泡好。炒“蝎子爪”时，先把沙土倒进大锅用大火炒，炒到沙土从锅底往上窜沙时，再到入泡好的黄豆，让火逐渐细下来，慢慢的炒，等豆子外皮收紧豆皮半干时快速翻炒。

炒“蝎子爪”离不开锅铲，还有一种特殊的工具，是三、四根二尺来长的带根柞的秫秸绑在一起，根朝下杵到锅底，双手用力把着，在混合一起的沙土和豆子里使劲划圈，还要根据火候和时机倒换工具。

炒“蝎子爪”其实很见功夫的，要是沙土不热就将豆子下锅，或豆皮还没半干就用秫秸换下铲子，那豆皮就会及早裂开，沙土就会钻进豆子，吃的时候就得用手把豆皮搓掉，吹净沙土，不但麻烦，味道也不地道。如翻炒不及时、翻炒不匀，豆子就会有的炒糊发苦，有的还夹生。高手炒的“蝎子爪”粒粒豆皮完整，颗粒饱满，颜色均匀，出锅过筛，迅速摊开晾凉，不带一粒沙土，放心抓几粒放嘴里一嚼，满口酥香！

炒“蝎子爪”有的是自家炒，有的是几家共用一口锅。一锅沙土反复使用，越炒越好吃。到了二月二那天，孩子们会结伴挨家“敛排排”，就是到各家要“蝎子爪”，出发前会把衣服口袋掏空，做个化妆，头上包个毛巾或带个破帽子装老头老太或翻穿棉袄，脸上故意用锅底灰抹一把，巧妙伪装一番，蹦蹦跳跳、推推搡搡从胡同一头挨家串门。那天各家大门都开着，到家门口孩子们就一起大声唱：“敛、敛、敛排排，不给俺死孩孩！（言外之意抠门的人家就会子孙不旺）”大人们听到儿歌声，喜笑颜开端着炒好的蝎子爪从房间出来，只见院里站一排异样的小孩儿，一个个使劲撑开自己的衣服上的小口袋等着，主人挨个给孩子们口袋里放一把豆子，一边放一边喊出孩儿们的小名，伪装被识破了，孩子们哈哈大笑捂着口袋跑出了家门，去下一家喽！孩子们不贪心，每家各要一把，我家住的胡同不长，统共十户人家，年岁大的二奶奶家不炒就不用去，“二有”家也不会去，他娘又懒又脏，即使炒也会炒的黑乎乎的，不喜要的。最北头的四奶奶最喜欢我们到她家，很慷慨地说，都把口袋打开，我给你们装满！从四奶奶家出来，我们只能抿着嘴笑，双手捂紧口袋，走路小心翼翼，然后找个清净地方一起品尝，每年，都是俺娘炒的好吃！“蝎子爪”会在相互交换、品尝和“斗蝎子爪”的游戏中延续好久的节日气氛！等吃没了，孩子们又该不厌其烦地问爹娘：啥时候过寒食？……寒食完了又该过啥节哩？……

童年的日子虽不富足，有爹娘的疼爱和兄弟姐妹的友爱，日子温馨而欢乐。也正因为物质的不宽裕，每一个节日都让我们倍感珍惜，久久难忘。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爹娘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只把良好的家风传给了我们，国家富小家强，我的兄弟姐妹家家生活幸福美满！我也由当年懵懂女孩变成资深妈妈，我的儿子马上研究生毕业，就要成为国家的有用之才了！可每当想起爹娘，我便觉得二老依然与我们同在。转眼寒食节就要到了，到时，我会蒸一锅“多打”去祭拜爹娘，让爹娘看看，我的手艺是否得到了娘的真传……

作者：李凤芝，笔名含章。传统文化爱好者，喜爱书法。以兰为贵：兰虽含香体洁，平居与萧艾不殊，清风过之，其香蔼然，在室满室，在堂满堂。佛为心，道为骨，儒为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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