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德云社相声演员郭德纲、张云雷的翻唱，北京小曲儿《探清水河》已然家喻户晓。《探清水河》故事发生在清末民初，而传唱也就大致从这个时期随即开始。因小曲第四更（段），有男女缠绵的描述，在封建时代，即成了不堪社会公德的下流小调，因此大多在窑子里传唱而被称为“谣调”。不过这个小曲调子委婉曲折、动听十足，又加上故事震撼动人，于是迅速流行传唱开来。但故事的真实性很少有人去关注和考证。近期通过查阅大量资料和走访，我们发现，这个小曲应该完全是根据真实事件编写的。

《探清水河》小曲的歌词几经改编。曾有多个版本，但都大同小异。异处仅在于第四更的描述中，郭德纲、张云雷版本干脆将第四更直接删掉。赵俊良版本和二人转版本保留了第四更的描述，但也进行了改编。

《探清水河》故事讲述的是在北京当时八旗满族人集中的蓝靛厂火器营有个松氏人家，名叫松老三，与妻子做烟土生意，并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大莲”。大莲年轻貌美，与当时附近的一个送水的佟小六产生了爱情，但在一次约会时被发现。佟小六跑了，松大莲却被封建父母抓到打了个半死，大莲随之跳入附近的清水河殉情。佟小六听说此事，来到清水河祭拜，最后也跳河殉情。也有另外几个说法，一说他一怒之跑出了北京城，二说他后来做起了小生意等等。版本不一而足。

近期，我们翻阅了大量资料，并考证故事细节，发现这个故事应该就是当时曾轰动的真实事件。后来经过文学加工，形成了今天的小曲内容。

一、首先看地名。

北京蓝靛厂早期是皇宫内加工蓝草制作颜料的地方，所有以也称靛园厂、打靛厂和蓝靛厂。蓝靛厂这个名字延用至今。后来因这里有寺庙和商业，烟火较旺，人来人往，形成了一个热闹去处。在其北面就是当时清政府的火器营，相当于我们现在的军火库。火器营分里城外城，八旗各军守备并聚居于此。火器营、老营房这些名字也一直仍在延用。现在火器营的内外城基本上被某军管单位使用。

紧邻火器营的一条水系是从颐和园昆明湖流向城内的昆玉河，也被称为长河。据考证这条河的雏形就被称为“清水河”。松大莲从中家跑出直接跳了清水河，地点上看是可能的。

在我国历史传说中，能有故事发生地这么详细地点的并不多见。《探清水河》可以说是具体到了极致。

火器营外城北侧，与南水北调工程终点较近

昆玉河，被认为是位于火器营东侧的清水河

二、关于姓氏。

然后，我们考证姓氏。结合时代，我们发现故事中所提到的姓氏的可靠性更高。小曲儿曾传唱的宋老三，经确认实际是松老三。松姓在我国并不多见。其中一个支脉正是满族姓氏改为汉姓的。推测主要是当时驻军于火器营的松加拉氏。关于这个《探清水河》流传很广，而且当时报纸还登过。这故事发生不久，在被编成小曲传唱过程中。有个叫松老三的为此还曾起诉侵犯了自己名誉权，但法院怎么处理却没有结果。小曲还是继续流传。这是不是反证了松老三的真实存在呢？

故事中所提的另一位主人公佟小六是当地的一个车夫。佟姓同样是满族姓氏改为汉姓的一个大家族，即是满族八大姓之首的佟佳氏。当时火器营驻扎的八旗子弟兵中，佟氏家族占了很大一部分。有人说，佟小六家祖上只是普通旗兵，佟小六靠给人送水谋生，是个卖力气活的。虽没钱，但有把子力气。换言之，故事中的人物似乎也是真实存在。传唱百年，姓氏并未现任何偏差。

三、再说传唱。

《探清水河》最早传唱是以莲花落的形式在京、津、冀流传，后来又传到东北，以二人传的形式在东北被广泛流传。我们知道东北是满族的发祥地，不论是松氏还是佟姓，在东北同样拥有广泛的势力。那么，这个故事在东北被人们关注和传唱，显然可以反衬在满族群体中这是一件极令人震惊的事件。

四、曾经的民间考察

有一位老北京人叫张国庆，早期专门去考察过火器营。他在《老北京忆往》中记述了采访蓝靛厂火器营的过程，老住户们是这样传的，火器营中有个叫戈儿达（疑似是官名“嘎伦达”，就是翼长），看上了当地松三的女儿大莲，但大莲与卖苦力送水的佟小六相爱，宁死不从。旗人家父母劝不动，就搬动了当时在旗人中地位很高的舅舅劝说。但大莲也不听舅舅的。恼羞成怒的舅舅估意把大莲带到河边，把大莲推下清水河。佟小六闻知后，整日挎个篮子里面装着烧酒纸钱，沿河唤大莲。后来佟小六也失踪了。这个传说与小曲内容基本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只是更为详细了。

五、官方的零落考证

1985年在北京民委支持下，北京市民族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小组办公室组织采访部分满族老人，编辑出版《满族文史资料》，其中有经历过清末民初的赵之平先生的回忆文章，他认为大莲是自己跳的清水河。

五阿哥永琪后代金启孮是著名的满学专家，曾担任辽宁省民族研究所第一任所长和国内唯一公开发行的满学刊物《满族研究》杂志主编。金启孮在当时听说的是大莲自己投河自尽，佟小六则没有自杀。

曾任北京市民委副主任、北京史地民俗专家赵书是火器营的人。他的回忆是，佟小六真实名字叫奚小六，而且这奚家后代与他家是邻居。他认为事情发生在清末，奚小六还没当上正式的八旗旗兵，而只是养育兵，相当是预备役，领取的兵饷只是正式旗兵的一半。家庭贫困。两人相爱后，松老三是死活不同意，大莲最后才跳河殉情。小六闻讯，在大莲跳水的清水河畔举办了隆重的祭奠。因为小六去河边祭奠，有“探望”之意，所以流传的歌曲才命名《探清水河》。而经考证，这个奚姓，正是早期满族前身女真族的一只姓氏，也可以对上号。

无论怎样，《探清水河》小曲有各种各样的版本，不但有《北平俗曲略》正式文学集收录，甚至还有北京远郊区县的延庆版等。而它之所以传诵如此之广，除了小调本身的脍炙人口，还有大莲与小六之间感人的爱情故事，被后世称为近代版的“梁祝”。随着近年来城市的变化，诸如此类的民间传说，离我们越来越远了，本文仅希望做些抢救性工作，为我们的文化遗产做一点点贡献。

昆明湖与清水河衔接处，已成为游泳爱好者的乐园

昆玉河上，远眺颐和园